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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许沉渊已经在书房了。
桌上摊着三份文件。
左边是司承言名下公司的股权结构图，中间是税务举报材料的打印件，右边是私家侦探昨晚发来的最新报告。
他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已经凉了。
门被敲了两下，助理进来，手里拿着平板。
“许总，都准备好了。”助理把平板放在桌上，“税务那边今天上午会受理，工商那边的举报通道也走了，最快下午会启动核查程序。”
许沉渊点点头，继续看手里的文件。
助理站着没走。
“还有事？”
“媒体那边，”助理顿了顿，“我们联系的几个记者，都问同一件事——那些关于司承言调查您女儿健康信息的证据，能不能直接用？”
许沉渊抬起头。
“告诉他们，”他说，“可以用，但不能提安安的名字。”
“明白。”
助理转身要走。
“等一下。”
助理停住。
许沉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银色U盘，放在桌上。
“这里面的东西，分批次放出去。”他说，“第一批先放试探家庭医生的那段。第二批过两天，放试图黑入医院系统的记录。第三批等舆论发酵够了，放体检中心那个。”
助理接过U盘，表情有点复杂。
“许总，”他小声说，“这些证据很硬，放出去的话，司承言那边可能不只是股价跌的问题。”
许沉渊没说话。
助理懂了，点头出去了。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许沉渊靠进椅背，看着天花板。
那个银色U盘里的东西，原本是许以安整理的。
她躺在ICU的时候，他打开了她定时发送的那封邮件。
里面有完整的证据链，有追踪日志，有她写的分析。
他一条一条看过去，看了很久。
那些证据太专业了，专业到不可能是孩子做的。
但就是她做的。
她一个人在秘密基地里，对着电脑，一点一点追踪那些想伤害她的人。
然后她把整理好的东西发给他，设置了定时发送。
万一她醒不过来。
许沉渊闭上眼睛。
几秒后，他睁开眼，拿起手机。
打开股市软件，星光传媒的股价已经跌了三个点。
从昨天许以辰公开信发酵开始，就一直在跌。
今天还会跌更多。
他放下手机，打开另一份文件。
这是收购计划。
趁着股价低点，暗中吸纳散股，等跌到一定程度，启动对星光传媒的恶意收购。
许沉渊在文件最后一页签了字。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王总，是我。之前谈的那个事，可以启动了。对，按计划来。”
挂断电话，他看了眼时间。
七点四十五。
他站起身，走出书房。
客厅里，林晚正在给许以安扎辫子。
许以安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块面包，小口小口吃着。
“爸爸！”看到他，她举了举手里的面包，“吃吗？”
许沉渊摇摇头。
“今天要去复查，”他说，“我送你们。”
林晚抬头看他：“你不是有事？”
“下午再去。”许沉渊说，“上午先送安安。”
许以安眨眨眼：“爸爸陪我去医院？”
“嗯。”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好！”
八点半，车子停在医院门口。
许沉渊下车，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
林晚先下来，然后伸手扶许以安。
许以安自己跳下来，站稳，抬头看医院的大楼。
“这里，”她说，“我记得。”
林晚愣了一下：“记得什么？”
“不知道。”许以安摇摇头，“就是记得。白色的，很亮的灯，还有很多人走来走去。”
林晚看向许沉渊。
许沉渊没说话，只是走过来，牵起许以安的手。
“走吧。”他说。
许以安低头看着被他牵着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
她抬头看他，但他已经看向前面了。
检查做了两个小时。
CT、抽血、心电图，一项一项做过去。
许以安很配合，让躺就躺，让伸手就伸手，不哭不闹。
护士都说：“这小朋友真乖。”
做完最后一项，许沉渊让她在休息区坐着，自己去拿报告。
林晚陪着她，给她剥了个橘子。
许以安吃着橘子，突然问：“妈妈，爸爸是不是很忙？”
林晚顿了一下：“怎么这么问？”
“他一直在看手机。”许以安说，“刚才在外面等的时候，也在看。”
林晚没说话。
“但是他还是陪我来了。”许以安继续说，“所以他不忙的时候，就会陪我，对不对？”
林晚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对。”她说。
许沉渊拿着报告回来，脸色比刚才松了一点。
“正常。”他说，“各项指标都稳了，半年后再复查。”
林晚松了口气。
许以安跳下椅子，跑到许沉渊旁边，仰头看他。
“爸爸。”
“嗯？”
“你累不累？”
许沉渊低头看她。
她眼睛亮亮的，等着他回答。
“不累。”他说。
“那我给你一个东西。”她从口袋里掏出什么，塞进他手里。
是一颗糖，大白兔奶糖。
许沉渊看着那颗糖，没说话。
“哥哥给我的，”许以安说，“我给你一个。”
她把糖塞进他手里，然后跑回林晚旁边。
许沉渊站在原地，看着那颗糖。
糖纸有点皱了，但还很完整。
他把糖放进口袋里。
“走吧。”他说。
下午三点，许沉渊坐在会议室里。
对面是三个记者，还有两个律师。
投影仪上放着几份文件——停车场监控截图、IP追踪路径图、通话录音的波形对比。
“这些证据，”一个记者问，“能确认是司承言指使的吗？”
“声纹比对87%匹配。”许沉渊说，“是他助理的声音。”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另一个记者问：“许总，您打算怎么处理？”
许沉渊靠进椅背。
“按流程走。”他说，“该举报举报，该报警报警。证据在这里，谁做的谁负责。”
“您女儿那边……”
“她不知道。”许沉渊打断他，“也不需要有压力。”
记者点点头，没再问。
会议结束，人陆续走了。
许沉渊还坐在会议室里，看着投影仪上的那些证据。
那是许以安做的。
她一个人在秘密基地里，对着电脑，一点一点追踪出来的。
他想起那天晚上，她拿着打印好的资料来找他，说有人在攻击许以辰的演唱会。
她的眼睛很亮，说话很有条理，像个大人。
后来他才知道，她不是像大人。
她就是大人。
只是现在，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许沉渊从口袋里拿出那颗糖。
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很甜。
晚上七点，许沉渊回到家。
客厅里，许以安正在和林晚一起画画，许以辰坐在旁边看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
看到他进来，许以安抬头：“爸爸回来了！”
许沉渊点点头，换了鞋，走过去。
许以安举起手里的画：“你看，我画的！”
画上是四个人，站成一排。
最高的那个是许沉渊，旁边是林晚，再旁边是许以辰，最边上是她自己。
每个人都画了笑脸。
“好看。”许沉渊说。
许以安笑了，低头继续画。
许沉渊在沙发上坐下。
许以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晚也没说话。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画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窗外的天黑了，屋里的灯亮着。
许沉渊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两个画画的人。
口袋里的糖纸，被他折好，放回了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