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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清白得让乡亲们认(第1/2页)
软软直播间还在议论,先前送水的两名妇人已经跑出了救护点。
她们把年轻士兵的事往附近一传,不到一刻钟,救护点外便响起一片杂乱脚步。
周大娘领着几个村的乡亲赶了过来,一到草棚前便问反正的伪军班在哪儿。
年轻士兵握着母亲的手,掌心全是汗。
他不怕挨骂,也不怕锄头落到自己身上。
但他怕一句话说错,害班里的弟兄背上不该背的账。
软软扫了一眼越聚越多的人,抬手指向路边。
“认人可以,都去外面认,这里躺的是伤员。”
“谁踩着药布碰着担架,我先找谁算账。”
挤在门口的人立刻往后退。
软软又将一卷干净布条塞进年轻士兵母亲手里。
“这里要是渗血就喊我,别让他下地。”
“他敢动,你就按住他。”
妇人连连点头。
年轻士兵刚撑起一点的胳膊,只能老老实实的收了回去。
周大娘挤到登记桌前,将附近几个村子的名字报了一遍。
“把他们一个个叫出来。”
“姓名,籍贯,在哪个炮楼驻过,跟谁下过乡,全写清楚。”
“谁家丢过粮,谁家挨过打,今天当面问。”
年轻士兵与母亲相握的手慢慢松开。
母亲没有完全收回手,只把拇指压在他手背上。
他们这个伪军班已经交了枪,原本正在运输队搬药箱。
伪军班长听见动静,放下箱子走到路边。
他先摘下帽子,又解开腰带,整整齐齐的放在墙根。
“都出来。”
余下几名士兵跟着站成一排,帽子和腰带全卸了。
他们身上只剩几件旧军装,还有一双双沾满泥的破鞋。
几名老人攥着锄头逼近,锄头尖停在众人脚前。
伪班长低头看了一遍自己的弟兄,阵前丢枪与举起白布只是算过了第一关。
过去三年的账,终究得回到乡亲面前一笔笔的算。
他其实也怕,怕有人背着全班做过恶。
真有这事,他这个班长一样跑不了。
“登记员同志,劳烦你把话记全。”
伪军班长走到桌前,先报了自己的姓名和籍贯,又将驻过的炮楼逐一说清。
随后,他朝乡亲们低下头,“谁认出什么,只管当面问。”
“我们做过的赖不掉,没做过的也请乡亲给个说话的机会。”
一名老人将锄头往前送了半尺,冷笑了下。
“当伪军的时候,怎么没这份硬气?”
“那时候真硬一回,坟头草早该一人高了。”伪军班长替兄弟们解释。
人群里立刻有人骂他没骨头。
伪军班长点了点头,“是没骨头。”
“熬到今天,才敢把这条命拿出来用。”
这句话没有替他讨来任何好脸色。
周大娘看了他片刻,转身朝人群喊道。
“都认仔细!”
登记员按照名册,开始一个个叫人。
第一个士兵走出来时,两条腿一直打颤。
没人认他。
第二个也没人开口。
轮到第四个时,一名老汉突然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
锄头横着伸过去,正指在那名士兵胸口。
“他进过我家!”
四周的骂声一下炸开。
“哪个村?”
“搜过粮没有?”
“打人没有?”
那名士兵抬起头,认了老汉一会儿,很快又低下去。
“东河村。”
“前年腊月,我奉命进村搜粮,进过您家。”
老汉往前跨了一步,“搜出什么了?”
“空缸。”
“放屁!”老汉将锄头往地上一顿,“缸里明明还有两碗高粱!”
人群里的骂声更响了。
那名士兵低着头,没有辩解。
老汉却转向登记员,“记后半截。”
周围慢慢的安静下来,听老汉说。
“这小子进屋之前,先在后窗上敲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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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儿媳听见动静,抱着孩子从菜窖口跑了。”
“我腿脚慢,躲在灶后头没走成。”
“他进屋以后,把那两碗高粱倒进灶膛的草灰里,又把空粮缸搬到门口。”
“带队的军官进来看了一圈,还踹了他一脚,骂他搜个粮都磨磨蹭蹭。”
老汉举起锄头点了点那名士兵。
“他当时摔在地上,裤裆还叫缸沿挂开了。”
后面有人没憋住,笑了一声。
那名士兵的耳朵一下红了,“那缸沿确实缺了一块。”
“你还敢接话?”老汉抬手要打。
但锄头举到一半,却又落回地上。
周围的骂声断了一截。
“年月能不能对上?”登记员问道。
“腊月十八。”老汉答得很快。
“村西头王家刚办完白事,扫荡队当天从北边进的村。”
周大娘捡起一截烧黑的木棍,在地上划了一道。
“腊月十八,东河村,北边进村,记上。”
她又看向那名士兵。
“谁带的队?一共多少人?”
士兵报出一个伪军军官的外号,又说了随行人数。
老汉在旁边听完,点了头。
后面的查问更快了些,一名妇人认出队尾的士兵。
“夜里巡查,进村前总有人咳嗽,是不是你?”
那名士兵迟疑一下,抬了抬手。
“是我。”
“你有痨病?”
“没有,装的。”
“装得倒挺像。”
那人摸了摸鼻子,“挨了两回耳刮子,才练得像。”
伪军班长在旁边瞪了他一眼。
“我让你咳一声,你每回咳得快断气。”
“那时候不是怕乡亲们听不见吗?”那人回。
“闭嘴,轮到你解释再说!”伪军班长骂。
人群里冒出几声短笑。
笑声刚落,又有人问起小周庄墙上的弹孔。
昨年扫荡时,这个班朝村里开过枪,可弹孔全在屋檐上方。
最低的一处,也比窗户高出半个人。
伪军班长没有否认。
“带队的在后头盯着,不开枪会挨打。”
“弟兄们事先说好了,见房抬高三尺。”
一名妇人将手里的菜刀慢慢的垂到腿边。
“我数过,七个弹孔,一个都没进窗户。”
又有老人挤上来,问赵家沟岔路口倒下的草捆是谁摆的。
伪军班长抬起了手,“我摆的。”
“草头朝外,是你们村示警的规矩。”
“我见过一次,就记住了。”
“去年秋天,扫荡队还没过岔口,我先把草捆放倒了。”
周大娘蹲在地上,用黑木棍划出月份和路线。
东河村……小周庄……赵家沟……
几名老人你一句我一句,把扫荡队进村的先后顺序补全。
有人记不清日子,便拿村里的红白事往回推。
有人说不准人数,就拿当时留下的车辙和灶坑作证。
一条条路线,最后接到了一起。
证词都对得上。
这个班确实跟着扫荡队进过村,可他们总落在队尾。
他们开过枪,枪口却总朝着屋檐。
他们搜过粮,报上去的却多半是空缸。
年轻士兵躺在草席上,胸口那口气依然没有松开。
这些事,他们做的时候从没想过将来拿来抵账。
伪军班长当时只说过一句。
“枪既然落到手里,就先把枪口管住。”
可管住枪口,也洗不掉身上这件军装。
一个孩子从大人身后探出头,好奇的看着这排垂手站立的士兵。
他娘原本挡在前面。
过了一会儿,他娘侧过身,让出了半步。
其他人也开始往两边退。
方才还堵得严严实实的路边,空出了一条窄道。
周大娘走到草棚前,看向年轻士兵的母亲。
“你是他娘。”
“你来说,他这些年给家里捎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