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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1章怕吗?不怕……但,甘心吗?(第1/2页)
原来,断臂是这种感觉啊……
剧烈的钝痛混着灼烧感,软软的视线晃了几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
左肩以下空荡荡的,断口被高温破片烫得焦黑卷曲,鲜血正一股股的往外涌。
软软咬紧牙关,脑海里闪过老班长当年拖着断臂,在雪山草地上熬过来的画面。
还好,那条时间线里的老班长,被他们硬生生的争回来了。
这个念头从剧痛里钻出,撑住了她快要发软的身体。
旁边,胡小九还在哭,都是因为她。
“软软姐,你的胳膊……”
软软反手抓住她的手腕,还是那句话。
“别哭,眼泪会冻住。”
胡小九立刻闭紧嘴,眼泪还是不停的往下掉。
软软下巴点了点她胸前的急救包。
“止血带,拿出来。”
“可,可是……”
“拿出来!”
胡小九立刻低下头翻找。
软软右手压住断口,手背很快被鲜血染红。
“绕在肩膀根部,扎紧。”
胡小九哆哆嗦嗦的扯出止血带,按照软软说的位置缠上去。
“再紧一点。”
“软软姐,会不会……”
“再紧一点!”
胡小九咬住嘴唇,双手用力收紧。
软软断口被猛的勒住,浑身一颤的挤出一声闷哼,缓了两秒才继续开口。
“草木灰和消炎粉,敷上。”
胡小九连忙照做。
“绷带呢?”
“在,在这里。”
“绕紧。”
“软软姐,你歇一会儿吧!”胡小九颤声说道,“你也是重伤员!”
软软却用右手撑住地面,慢慢的站了起来。
地上一名腹部中了炮弹碎片的战士还在抽搐,肠管从伤口里露出一截,旁边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
她提起剪刀单手走了过去。
“我的右手还能拿剪刀。”
她跪进雪水和血污混成的泥地里,用牙齿咬住纱布一端,右手利落的剪开伤口周围的衣料。
“还能缝线。”
针尖穿过皮肉,软软的手很稳。
“只要老班长他们还在前面顶着,救护所就不能躺下一个能动的兵。”
后方的简易掩体里,轻重伤员们全都看着她。
刚才还压不住的呻吟声,一个接一个的停了下来。
那些还能站起来的伤员,默默的摸向身边的刺刀和工兵铲。
他们怎么能比断臂的卫生员好孬!
胡小九摸了一下又想掉泪的眼睛,立马弯腰抓起软软身旁的止血钳。
“软软姐,我来帮你。”
“嗯。”软软没有回头,“盯住血管,别让它滑了。”
“知道!”胡小九咬着牙,单手拿稳了止血钳。
救护所外,枪炮声依旧密集。
……
三排阵地上,枪炮声渐渐稀了。
焦黑的弹坑挤在一起,枪支零件和破碎的棉絮散落各处,三排的战士们横七竖八倒在弹坑边缘。
硝烟深处,只剩下两个人还靠在一起。
刘排长半边棉衣都被血浸透,脸上那道旧伤从眉骨一直裂到颧骨,沾满了黑灰。
他手里的三八大盖只剩最后几发子弹,刺刀尖已经打卷。
老班长则靠在另一侧,低头把最后一排子弹压进弹仓。
半空中,狂哥灵体悬在寒风里,低头看着弹坑里的老班长,眼眶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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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俩都挂了,他……还不退。”
甚至比起云山,老班长的处理更加理智,甚至在周班长阵亡后担起了班长的职责,想尽办法的战斗至今。
鹰眼盯着坡下,十几个敌兵正借着滚动的黑烟,一点点的向弹坑摸近。
“嗯,他不知道退字怎么写,也是在给我们上课。”
“哪怕知道能复活转隶,到了战场上,也得把这一条命打到最后。”
“因为真实战场上,永远没有第二条命。”
碎石滚动的声音越来越近。
刘排长吐掉嘴里的焦土,偏头看向老班长。
“老班,怕不怕?”
老班长将枪栓推到底,金属撞击声清脆的响在弹坑里。
“当兵吃粮,守家卫国。”
“这把骨头早就称过斤两了,怕个球。”
刘排长笑了一下,喘了口气低声问。
“不怕就好,可你甘心吗?全排就剩咱俩了。”
这一问,老班长竟沉默了下来,他怎么可能甘心。
囡囡,囡囡他见过三次了,有两次都是面对面的看着,却不能相认。
他却只能庆幸在文工团慰问时没有相认。
这抗美援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想要打完全场不知道还要死多少次,老班长的内心其实也在煎熬。
这世界依旧有他的念想,他依旧不能回头。
老班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柔软已经没了。
“老子是不甘心,但三排这么多好后生全躺在这雪窝子里。”
“血债,就得拿血还,老子还没杀够本!”
刘排长咧嘴笑了,伸手从腰后摸出一枚沉重的反坦克手雷。
“好,没杀够本,咱俩再捞一把大的!”
他扣住拉环,交代着老班长。
“等那敌人围上来以后,你先起,把他们的枪口全扯到你身上,我跟在你后头。”
“十几个敌人,够本了!”
老班长重重点头,双手握紧步枪,脚掌踩住冻土。
“走。”
话音落下,他猛的翻出弹坑。
“杀!”
寒风掀起他残破的军衣。
十余步外,十几名敌兵正小心翼翼的摸上来。
他们原以为弹坑里只有尸体,没想到一道身影突然从烟里站起,端着刺刀朝他们冲来。
敌兵队形顿时一乱,十几支枪同时抬起。
砰砰砰!
子弹钻进老班长的胸口、腹部和肩膀,血雾在风里散开。
老班长身子晃了几下,又往前走了三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他用身体挡住了身后的弹坑,也挡住了刘排长的位置。
直到胸口的力气被打空,老班长才向前栽倒。
敌兵看着那具倒下的身体,刚刚松了一口气,一道人影却从老班长身后冲了出来。
刘排长双手捧着冒烟的反坦克手雷,直扑敌群中间。
十几名敌兵看见那团白烟,脸色同时变了,这时想退也来不及了。
刘排长抬起头,怒吼着扑进敌群,喊出了与老班长他们初见时说的那句话。
“我们三排,从平江起义那天起,就没丢过阵地!”
轰!
手雷在敌群中间炸开,冻土、碎肉和钢盔一起冲上半空,十几名敌兵连同刘排长一起消失在了爆炸里。
三排阵地,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