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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龙二年，除夕渐近。
一场大雪刚过，天地间尽被白雪覆盖，银装素裹，一片苍茫。
寒州，浑河堡。
王寒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掌，扬声大喝：“临近除夕，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北蛮鞑子阴险狡诈，别因一时疏漏，让他们钻了空子！”
王寒出身河谷村，是王平的堂弟。
他比王平小三岁，参军也晚了些，但他却和王平一样，是个踏实肯干的好儿郎。
征中州时，王寒在乐游原一战表现不俗，得以擢升为百户。
“百户大人！”
一名兵卒跺着冻僵的脚，鼻尖红得像熟透的山楂，语气里满是期盼：“我听说除夕夜咱浑河堡酒肉管够？这话是真的不？”
寒州东部的长城虽进度迅猛，却没能在寒冬彻底降临前完工。
负责镇守浑河堡与猛虎堡的兵卒责任重大，即便到了除夕夜，也不能擅离岗位。
其他兵卒闻言，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瞪圆了眼睛，齐刷刷地望向王寒，满是期待。
“林将军已经派人调配了物资，眼下就在路上。”
王寒拍了拍那名兵卒的肩膀，语气放缓：“肉食管够，但酒水限量。想痛痛快快喝一杯，等轮岗之后再说。”
兵卒们顿时笑开了花，纷纷应和。
“百户大人这么说，我们就放心了！”
又有一名兵卒迟疑着开口：“大人，我听说最近州里正在清查人口、丈量土地，不会闹出什么乱子吧？”
王寒平日里平易近人，不摆官架子，兵卒们也乐意跟他闲聊几句。
闻言，他白了那兵卒一眼，语气笃定：“能有什么乱子？有林大人在，寒州绝不会出半点岔子！你们……”
然他话音未落，东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响。
寒风呼啸中，夹杂着马蹄的踏击声、铜铃的清脆声，还有人来人往的交谈声。
“又来一支商队？”王寒微微蹙眉。
寒州虽在修建长城，却并未断绝与定州的商贸往来。
只是所有来往商队，都必须从浑河堡、猛虎堡通行。
原因再简单不过：寒州的商人要谋生、要赚钱，林峰也需依靠商人缴纳的商税筹集军资。
这里的商税是三十税一，按每趟运输的货物价值计算，缴纳货物总价三十分之一的银子即可。
临近年关，来往的商队竟忽然多了起来。
往日里，每天通过浑河堡的商队不过五到十支。
可近十日来，每天都有十五支左右。
王寒眯起眼睛远眺，看清商队旗帜后，嘟囔了一句：“又是魏家的商队，开堡门！”
这支魏家商队人数不多，约莫六十人上下，为首的领队是个文质彬彬的青年。
“魏三，又是你啊？”
王寒领着一队兵卒上前检查货物，笑着调侃道：“这都快过年了，你还这么劳碌，魏老板就不给你加工钱？”
魏三紧了紧身上的棉衣，快步凑上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王百户说笑了，我就是魏家的家臣，帮东家跑腿办事，哪敢奢求加工钱？”
说着，他悄悄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银袋子，塞到王寒手里。
“王百户，天寒地冻的，这点钱您拿着，给兄弟们买些酒水暖身。”
“这批货物的赋税，还按往常的规矩来，您看如何？”
王寒掂量了两下银袋子，约莫有十两银子。
他瞥了魏三一眼，点头应道：“成！但货物必须挨个检查，半点不能遗漏！”
魏三连忙点头哈腰：“自然自然，我们一定全力配合王百户。”
他叹了口气，一副苦不堪言的模样。
“王百户，我也是没办法。最近寒州的事您也清楚，我们家主人损失惨重，魏家家大业大，处处都要花钱，只能多跑几趟商路，多少回点血。”
王寒来了兴致，追问道：“魏三，你家主人到底藏了多少隐田？”
魏三警惕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故作神秘：“这话我只跟王百户您说，我家主人交上去的隐田，足足有八百亩！”
王寒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连连惊叹：“不得了不得了！魏家竟然藏了这么多田地？这够多少人家耕种的了！”
他这才明白，为何最近魏家等大家族拼命跑商。
任凭谁一下子损失这么多土地，都会心疼不已。
不多时，兵卒们便将货物检查完毕，上前禀报：“百户大人，全都检查完了，没有问题。”
王寒挥了挥手：“好，过去吧！”
魏三顿时喜上眉梢，连忙拱手：“哎！多谢王百户！”
说罢，他朝身后的伙计们挥了挥手，“快走！”
六十多个伙计押送着货物进入堡中，王寒抱着胳膊，看着走过的伙计，随口调侃魏三：“魏三，你们魏家挑选伙计的眼光倒是不错。你看那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就算拉到军中，也肯定是一把好手。”
就是这一句随口的话，却让魏三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他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勉强挤出一抹笑容：“王……王百户说笑了，都是些笨手笨脚的粗人，哪比得上您手下的朔风军兄弟？”
王寒颇为得意，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那是自然！不是我吹嘘，跟着我镇守浑河堡的兄弟，都是林将军精挑细选出来的。”
“为啥？因为浑河堡和猛虎堡，是咱寒州的门户，守门户的，必须是精兵！”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凝重：“只是最近北蛮鞑子太过安静，反倒让人心里不踏实，不知道他们又在憋着什么阴谋诡计。”
魏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直到见王寒只是随口感慨，并未起疑，才渐渐松了口气。
商队很快通过了坞堡，直到走出浑河堡的范围，魏三才彻底卸下紧绷的神经。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急声催促道：“快些，再快些！”
身边一名伙计抬眼望去，低声问道：“魏先生，那姓王的，会不会察觉我们的身份了？”
这伙计面容黝黑，双目炯炯有神，全然没了方才在堡中那副木讷呆板的模样。
“没事。”
魏三摇了摇头，语气沉了些：“贵军的兄弟们伪装得很好，只是身材太过扎眼。下次再运送贵军兄弟进入寒州，得挑选些身材不起眼的。”
伙计点了点头，语气傲然：“也好，我北蛮军个个都是勇士，无论身材高矮壮瘦，打起仗来半点不孬。”
没人知晓，魏三这群“伙计”之中，竟藏着北蛮兵。
这便是魏旭的阴谋——引狼入室，助他颠覆寒州现有的秩序。
魏三闻言笑了笑：“贵军自然都是勇士，咱们加快速度，争取今晚到前面的镇子留宿。”
商队很快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而浑河堡的城门处，又迎来了一支新的商队。
一支又一支商队，正悄无声息地将北蛮兵送入寒州腹地。
一场关乎寒州未来命运与格局的暗战，已然在这片冰雪大地之上，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