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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萧的数据在三十秒内传到了张衍的系统面板上。
比邻星方向的坍缩能量释放后，一个极窄的高能信号正在以超光速穿越门网络的间隙，预计到达地球的时间——四十八小时。
不是物质，不是辐射。
是一根足以洞穿空间本身的「矛」。
群落将一颗行星的质量压缩成一个点，再将这个点拉伸成一条跨越星际的线性武器。
它不需要突破门，它的目标是观天锚的时间延迟场。
只要延迟场被贯穿，自维持模式的倒计时就会中断。
「三天。」张衍说。
聂倾城坐在床边，已经彻底清醒了。
她没有追问，而是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打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给秦萧，确认外围封控。
第二个给观星，要她调取门网络所有节点的实时承载数据。
第三个给锁匠，问他能不能在四十八小时内把锁定协议的功率提升到极限。
三个电话总共用了六分钟。
挂掉最后一个的时候，她转头看向张衍。
「你打算怎么挡。」
张衍已经穿好了衣服。
「出去挡。」
「出去」的意思是大气层外。
虚空之矛的打击路径是从外部切入，如果在地表防守，在它接触门网络的瞬间就会产生连锁反应，波及范围覆盖半个大陆。
唯一的办法是在太空中拦截。
在矛尖触碰门网络之前，把它顶回去。
聂倾城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秒。
「你的机甲扛得住吗。」
「不知道。」张衍说，「但门网络扛不住。」
聂倾城站了起来。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张衍注意到她攥着手机的手指指节发白。
「多久。」
「四十八小时。」
「中间能联系吗。」
「大气层内可以。出去以后看情况。」
聂倾城走到他面前，抬手整了整他的衣领。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整理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
「张衍。」
「嗯。」
「行程我订好了，不能退款。」
张衍看着她。
「酒店押金我也付了。」
「知道了。」
聂倾城松开手。
「那你去吧。」
张衍转身走出卧室，下楼进入地下实验室。
混沌机甲的晶片在封存柜中发着暗金色的微光，他取出来攥在手里。
四十四小时。
够用。
他需要在矛到达之前完成三件事：将混沌机甲的护盾系统改装为定向聚焦模式，计算矛尖能量的精确参数以匹配对冲频率，以及把天工之心的输出功率超载到一个从未测试过的阈值。
张衍在实验室里待了十六个小时。
聂倾城在第四个小时送了一次咖啡，第八个小时送了一碗面，第十二个小时什么都没送，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他三秒钟就走了。
第十六个小时，改装完成。
混沌机甲的护盾从全向防御变成了锥形聚焦，所有能量集中在正面一个三十度的扇面内。
防御面积缩小了90%，但正面硬度提升了七倍。
天工之心的超载协议被解锁到了150%。
系统给出的警告是红色的，持续超载时间超过四分钟，天工之心的内部结构会出现不可逆损伤。
四分钟。
张衍需要用四分钟顶住一根由行星质量锻造的虚空之矛。
秦萧在通讯频道那头给出了拦截点的坐标。
近地轨道上方约两万公里处，那个位置既能避开大气层的干扰，又在天工之心的有效覆盖范围内。
「衍哥，矛的速度数据出来了。」秦萧的声音很紧，「它不是匀速的，在接近地球引力圈的时候会加速，最终撞击速度是初始值的三倍。」
三倍。
张衍在脑子里跑了一遍数据。
150%超载下，混沌机甲的正面防御峰值刚好能承受初始速度的冲击。
三倍速意味着他必须在矛加速之前就建立对冲，用持续的能量输出在它提速的过程中逐步消耗其质量。
说白了，不能等它来。
要主动迎上去。
「发射坐标确认了？」张衍问。
「确认，你什么时候走？」
张衍看了一眼倒计时。
二十六小时。
「现在。」
混沌机甲在京海郊外的空地上完成展开，三十米高的暗金色机体在凌晨的天幕下沉默矗立。
聂倾城站在安全线外。
风很大，吹得她的大衣衣摆翻飞。
她双手插在口袋里，仰头看着那个庞大的金属身影。
张衍的声音从机甲外置扬声器中传出来。
「回去吧，外面冷。」
聂倾城没动。
「我等你在这起飞再走。」
「那你多穿点。」
聂倾城低下头，笑了一下。
很轻，很快，被风吹散了。
混沌机甲的引擎点火。
暗金色的光芒从脚底向上蔓延，四片翼状结构展开到最大角度。
地面震动。
机甲升空的瞬间，聂倾城看到驾驶舱的观察窗后面有一个人影抬了抬手。
她也抬了抬手。
然后暗金色的流星撕裂云层，消失在夜空中。
聂倾城站在原地又看了十秒，直到引擎尾焰缩成一个光点。
她转身上车。
关车门前，她对着手机说了一句话。
「秦萧，生命数据全程同步给我。」
那头秦萧应了一声。
聂倾城发动车子，驶向别墅。
混沌机甲穿过大气层，进入近地轨道。
地球在脚下缓缓转动，蓝色的弧线在黑色的宇宙背景中铺展开来。
张衍调整姿态，将机甲朝向系统标定的方向，虚空之矛的来袭矢量。
那个方向什么都看不到。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稀疏的星光。
但系统的探测数据在不断刷新。
距离：1.2光时。
能量密度：超出量程。
预计到达时间：二十四小时十七分钟。
张衍把机甲推进到拦截点坐标，悬停。
然后他等待。
大气层的通讯还在，聂倾城的频道亮着，但她没有说话。
张衍能看到她的生命数据，心率72，血压正常，呼吸平稳。
她大概是坐在别墅的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上他的生命数据在看。
两个人隔着两万公里，互相看着对方的心跳。
第十二小时。
系统捕捉到了矛的视觉信号。
在无尽的黑暗深处，有一条极细的银白色线条正在向他延伸。
那条线没有宽度，没有厚度，只有长度。
一条从比邻星方向刺来的丶无限纤细却携带着行星质量的纯能量矛。
它在加速。
「秦萧。」张衍开口。
「在。」
「十二小时后，不管结果怎样，外围的军方火力不准开火，它们挡不住，只会白送。」
「收到。」
「第二件事，观天锚的延迟场保持运转，矛的真正目标是观天锚，就算我挡不住，延迟场的时间差能吸收一部分冲击。」
「明白。」
「第三件事。」
张衍停了一下。
「替我跟观星说一声，门网络维护日志里加一条：风灵兽，为门而生。」
秦萧沉默了三秒。
「你跟我说这种话干什么，你自己回来加。」
张衍没答。
第二十三小时。
矛已经可以被肉眼观测到了。
一条银白色的发丝，横贯在星空之间，笔直地指向地球。
它的速度还在增加。
张衍启动了天工之心。
暗青色的光芒从胸口炸开，透过驾驶舱壁渗出来，将整台暗金色的机甲笼罩在内。
「混沌，全功率护盾，锥形聚焦模式。」
机甲正面亮起一层半透明的能量锥。
所有的防御能量被压缩到三十度扇面内，光芒的密度让传感器都产生了过曝。
「天工之心，超载协议，150%。」
系统弹出最后一次警告。
张衍关掉了警告。
倒计时。
十五分钟。
矛的前端已经能看清形状了。
不是尖锐的锥体，而是一个旋转的漩涡，像被拧成麻花的空间本身。所经之处，星光都在弯曲。
十分钟。
聂倾城的频道突然亮了。
「张衍。」
「嗯。」
「行程不能退款。」
张衍的嘴角动了一下。
「我知道。」
「那就好。」
频道没有关闭，聂倾城的呼吸声很轻，很稳，留在通讯里。
五分钟。
混沌机甲的引擎全功率点火，不是后退，是前冲。
三十米高的暗金色战神迎着那根银白色的矛尖，全速撞了上去。
两股力量在两万公里高空碰撞的瞬间，夜空中亮起了一颗新的太阳。
张衍的身体被巨大的减速力压进座椅深处，胸腔里的天工之心在150%的超载下剧烈震颤。
他的牙齿咬紧，血从嘴角渗出来，防护服示警传来的蜂鸣声刺入耳膜。
矛没有停。
它在减速，但没有停。
混沌机甲的正面装甲在接触后的第一秒出现了裂纹。
第三秒，裂纹扩展到左翼根部。
第七秒，护盾的能量锥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凹陷。
矛的旋转漩涡在持续碾磨护盾表面，每一次旋转都削掉一层能量，就像砂轮切割钢铁。
张衍的视野开始发红。
系统弹出生命体徵警告——心率降至每分钟四十二次。
通讯频道里，聂倾城的呼吸声突然急促了。
她看到了数据。
「张衍。」
他想回答，嘴张开了，但声音被留在了喉咙里。
矛的速度还在增加。
倒计时四十八小时的三天之期，现在浓缩成了他胸腔里那颗暗青色心脏还能撑多久的问题。
系统警告：超载时限剩余两分十二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