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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小柔戴着那对银色星星耳环在后座上自拍了一路，张衍一句话都没说。
他在想那个笑容。
苏婉晴的脸，拉到极限的嘴角弧度，像一张被强行摺叠的纸。
那不是人类会有的表情，但偏偏长在一张人类的脸上。
「你每杀一只，就有一缕能量回到我这里。」
张衍的手指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从长白山到东海，从金三角到孤岛，再到昨晚的京海港——他一路打过来，杀了多少只？
地狱犬丶裂口者丶噬渊兽丶渊噬蟾丶那颗S级巢穴核心丶十四个B级污染体……每一次胜利，他都以为是在削弱墟的力量。
结果是在帮它喂食。
天工之心的吸收效率不是百分之百。
他吸走了大部分，但总有散逸在空气中丶土壤里丶海水中的零散能量，那些他触及不到的边角料——墟全部回收了。
这场仗从一开始就不是公平的。
他赢得越多，墟就越强。
「姐夫，到了吗？」
聂小柔趴在前排座椅靠背上探头。
「到了。」
张衍把车停进车库，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
聂小柔蹦下车往屋里跑，张衍从后备箱拿出超市的袋子。
毛肚丶鸭肠丶黄喉丶鲜切牛羊肉丶一筐蔬菜丶两瓶冰芬达。
他在超市的时候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不是不杀了。
是换一种杀法。
……
聂倾城回来得比预计早。
进门的时候张衍已经在厨房炒底料了，花椒和干辣椒在热油里爆出呛人的香气，聂小柔被呛得跑到阳台去了。
「这么辣？」
聂倾城换了拖鞋走进来，探头往锅里看了一眼。
「你不是说要麻辣味的。」
「我说了吗？」
「上周二晚上九点四十七分，你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原话是'好想吃一顿又麻又辣的火锅'。」
聂倾城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拧了一下他的耳朵。
「你记这么清楚干嘛。」
「习惯。」
聂倾城哼了一声，从他身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今天怎么了？」
张衍翻炒的动作停顿了零点几秒。
「没怎么。」
「骗谁呢。」聂倾城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你回来以后眉心的纹路就没松开过。」
张衍没接话。
「晚上说。」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聂倾城松开手不再追问，转身去餐厅摆碗筷。
火锅开涮的时候，聂小柔已经忘了所有不愉快。她夹着毛肚在红汤里涮了整整三十秒，被张衍敲了一下筷子——「七上八下，你煮的是老皮鞋。」
「切，我就喜欢吃老的。」
聂倾城坐在张衍右边，自己不怎么动筷子，倒是把涮好的鸭肠一片一片往张衍碗里夹。
「你吃你的。」张衍对她说。
「你瘦了。」
「你也说。」
「我说的是事实。」聂倾城眯着眼看他。「你的颧骨比一个星期前突出了至少两毫米。」
「你量过？」
「用眼睛量的。」
聂小柔在对面翻了个白眼：「能不能别秀了，我还在吃饭。」
「你继续吃你的老皮鞋。」聂倾城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聂小柔气鼓鼓地往嘴里塞了一大片牛肉。
张衍嘴角动了一下。
这顿火锅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聂小柔后半段开始打哈欠，被聂倾城赶上楼睡觉。
走到楼梯口她又回头喊了一句：「姐夫明天带我去海边。」
「看天气。」
「天气预报说明天晴天。」
「我说看我心情。」
聂小柔做了个鬼脸跑上去了。
楼上的门关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张衍把火锅底料倒掉，碗筷塞进洗碗机，擦乾手，走到沙发坐下。
聂倾城已经换了那件浅色真丝睡衣，盘着腿坐在沙发另一头，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她没催。
张衍靠着沙发靠背，仰头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大约十秒。
「今天下午，墟来找过我。」
聂倾城端酒杯的手顿住了。
「分身。」
张衍说。
「在商场顶层停车场，小柔不知道。」
「什么时候？」
「我出去'接电话'的那十分钟。」
聂倾城把酒杯放下，酒液晃了一下，没洒。
「它说了什么？」
张衍把墟说的话原样复述了一遍。
每一个字都没有遗漏。
包括那句「你每杀一只，就有一缕能量回到我这里」。
客厅里的空气变了。
聂倾城的脸上不是恐惧。
是冷。
那种张衍很少见到的丶只有在她面对商业对手时才会露出的丶纯粹的冰冷。
「它在挑衅你。」
张衍摇头。
「不是挑衅，是事实。」
「天工之心的吸收率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总有散逸能量。」
「以前我以为那些能量会自然消散，现在看来，墟有办法远程回收。」
聂倾城想了想：「能不能提高吸收率？」
「能，但需要天工之心完整度更高。」
张衍伸出手，虚空中展开系统面板。
那个只有他能看到的蓝色界面在黑暗的客厅里悬浮着。
「现在百分之七十一，吸收率大概在百分之八十五左右。」
「要做到百分之百全吸收，完整度至少要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怎么提升？」
「造青龙。」
聂倾城皱眉：「青龙的图纸你不是已经有了？」
「图纸有，材料差一样。」
张衍划动面板，调出青龙的制造清单。
最后一行亮着红色——「空间摺叠模块·核心介质：虚空晶。」
「这个东西我没有渠道。」
张衍盯着那行红字。
「系统里的信息也不完整，只有描述，没有产地坐标。」
聂倾城看着他的侧脸，声音放低了：「你今天下午在停车场，是不是想直接动手？」
张衍沉默了一拍。
「想了，但没用。」
「分身杀了也是白杀，能量照样回流。」
「而且……它说得对。」
「三万年前墨家的机关方阵从地平线排到地平线的另一头，一样被碾碎了。」
「所以？」
「所以我不能只靠硬碰硬。」
张衍关掉面板，转头看着聂倾城。
「我需要一种办法，在墟本体降临的时候，一次性把它所有的能量封锁住——不是杀，是封。让它连散逸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