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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拉住张衍的手腕，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躺下。」
张衍没有再说什么，顺从地躺下。
床垫很软，身体陷进去的瞬间，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闭上眼睛，意识开始模糊。
「张衍。」
「嗯？」
「你刚才在实验室里，摸了一下胸口。」聂倾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近，「天工之心的脉动频率比平时快了8%，我听到了。」
张衍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没事。」
「你有事。」聂倾城的手指拂过他的胸口，停在天工之心的位置，「你在担心超负荷使用会导致核心过热，对吗？」
张衍没有回答。
「你担心的不是自己，是怕天工之心损坏后，门网络会失去维护者，地球会再次陷入危机。」
聂倾城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精准，「但你漏算了一件事。」
「什么？」
「你如果垮了，门网络一样会失去维护者。」她的手指轻轻按了按那个位置，「所以，从现在开始，你的健康优先级高于一切，包括机甲改造，包括对抗群落，包括你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责任感。」
张衍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蓝图上说，天工终式的建造者，需要承恒星之火，纳虚空之寒，背负万千之念。」他轻声说，「但没说代价是什么。」
「代价我们自己算。」聂倾城说，「睡吧。九点我叫你。」
张衍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再想那些数据丶路径丶时间表。
脑海里浮现出的，是太阳核心那片燃烧的黑暗，是凝晶析出时可能碎裂的风险，是天工之心在超负荷共振中可能过热的警告。
但他没有再计算。
聂倾城的手一直放在他胸口，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稳定而温暖。
睡意终于沉沉压下。
九点整，聂倾城准时把他叫醒。
下楼时，观星已经在客厅等着，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晶体。
「第四层档案解密完成。」她把晶体递给张衍，「维度压缩机的设计图在里面，但有部分损毁，需要你用天工之心进行数据补全。」
张衍接过晶体，接入天工之心。
金色的光芒亮起，屏幕上跳出复杂的机械结构图。
「损毁部分主要是能量回路和核心压缩舱。」观星指着图纸上的几处空白，「我尝试过用现代技术补全，但算力不够。天工之心的量子处理模块应该可以。」
张衍快速浏览图纸，点头。「可以补全，但需要时间，我先去实验室，中午前给你结果。」
「等等。」聂倾城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热气腾腾的粥和几碟小菜，「吃完再去。」
她把托盘放在茶几上，目光扫过张衍手里的晶体。
「压缩机的设计图，需要多久能完成？」
「数据补全需要三小时，但制造设备需要的时间更长。」
张衍坐下来，拿起勺子，「按图纸上的规格，需要一台高精度分子印表机，还有至少五公斤的稀有金属作为骨架材料。」
「设备我来搞。」聂倾城说，「稀有金属呢？」
「观天阁的库存里有一些，但不够。剩下的需要从星际市场购买。」
「又是星际市场。」聂倾城皱了皱眉，「我们现在和星际市场的联系渠道太单一，只依赖匿名买家和L-445ε的星图资料库。信息差太大，容易被坑。」
张衍喝了一口粥，没有说话。
他知道聂倾城在想什么，她在考虑建立自己的情报网络和贸易渠道，而不是被动等待别人提供信息。
但这是以后的事。
「先解决眼前的问题。」他说，「材料清单我已经整理好了，你过目一下。」
他调出平板，递过去。
聂倾城接过，快速浏览。
她的目光在几个条目上停顿，手指在屏幕上划动，调出计算器。
「恒星核心凝晶的采集成本太高，能耗占你总储备的17%。」她抬头，「如果失败一次，就只剩14%了。」
「所以不能失败。」张衍说。
「风险对冲。」聂倾城说，「我查了星图资料库里关于恒星核心的记录，有三个文明曾经成功采集过类似物质。」
「他们的技术路线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点，都使用了某种『稳定场』来固定凝晶，防止其在析出后碎裂。」
她调出三个文明的档案记录，投影在墙上。
「第一个文明用的是磁约束场，但他们的恒星核心压力只有我们的三分之一，不适用。」
「第二个文明用的是引力阱模拟，能耗是我们方案的两倍，放弃。」
「第三个……」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
「第三个文明用的是『意识锚定场』。」
张衍停下动作。
「意识锚定场？」观星的声音带着疑惑，「那是什么？」
「根据档案记载，这个文明在采集凝晶时，采集者将自己的意识与凝晶产生共振，用意识作为锚点，稳定凝晶的结构。」
聂倾城看着张衍，「采集者需要具备极高的意识强度，而且……在采集过程中，意识会承受巨大的压力。」
张衍放下勺子。
「这个文明后来怎么样了？」
「档案没有记录。」聂倾城说，「但他们在完成凝晶采集后，文明评级从三级直接跃升到四级，疑似使用了凝晶进行某种关键科技突破。」
观星突然开口：「张衍的意识强度，经过之前多次高维接触，已经远超普通人类。如果使用意识锚定场……」
「风险太大。」张衍打断她，「意识共振需要进入恒星核心，那里的能量足以撕碎任何没有保护的意识体。」
「所以需要保护。」聂倾城说，「天工之心本身就是一个强大的意识防护模块。」
「如果把它作为意识锚定场的核心，或许可以在保护你意识的同时，完成凝晶采集。」
张衍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粥，热气模糊了视线。
「我在想。」他说，「如果用这个方案，能耗会怎么变？」
聂倾城调出计算器，快速输入参数。
片刻后，她抬起头。
「能耗降低9%，但需要你同步操作天工之心和意识锚定场，对同步率的要求从95%提升到98%。」
98%。
张衍握着勺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我现在的同步率是87%。」
「所以你还有11个百分点的提升空间。」聂倾城说，「六十天，应该够了。」
张衍没有回答。
他喝完碗里的粥，站起身。
「我去实验室了。」他说，「压缩机设计图中午前给你。」
「另外，让观星调取所有关于意识锚定场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观星点头。「明白。」
张衍走向地下室，走到楼梯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聂倾城站在客厅中央，晨光透过落地窗照在她身上，她的侧脸在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正在操作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眉头微微蹙着，神情专注而冷硬。
张衍收回目光，继续往下走。
实验室的灯光亮起，屏幕上的设计图等待补全。
他坐在操控台前，接入天工之心。
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照亮那些损毁的空白区域。
能量开始流动，量子处理模块启动，数据流像河流一样冲刷着那些破碎的信息碎片。
他需要时间。
但时间，正是他们最缺的东西。
胸口的天工之心在脉动，稳定，有力，像一颗永不停歇的心脏。
张衍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数据之海。
补全工作开始。
而在他意识深处的某个角落，一个念头始终盘旋不去……
98%的同步率，意味着天工之心与他的意识连接将达到前所未有的深度。
那之后，如果天工之心真的因为超负荷而损坏……
受损的，可能不只是一颗机械核心。
还有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