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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十七分，张衍走进地下实验室时，观星已经完成训练环境搭建。
混沌机甲的意识接口被单独固定在实验台中央，十六根数据线分别接入不同监测终端。
观星站在控制台后，按流程核对安全协议。
「心率上限一百一十，脑波频率超过阈值自动中断，体温偏移一点五度强制退出。」
她看了一眼屏幕，又补了一句。
「聂小姐加了第四条，训练满一百二十分钟，不管进度多少，全部断开。」
张衍坐进训练椅，把手腕搭上感应区。
「开始。」
接口激活后，意识被拖入天工之心外层，海量信息从四面压来，每一段数据都带着重量，逼他把感知往更深处推。
2.4%是稳定值。
想推到2.5%，就要再往下沉一层。
前三十分钟，进展平稳，四十五分钟到2.42%，一小时到2.43%，心率始终压在88上下。
一小时十五分，2.44%。
速度太慢。
张衍放弃寻找信息间隙，直接扩大意识接触面，让更多数据同时冲刷进来。
外侧监测屏上，心率从88跳到94，脑波频率开始抬升。
观星的手指停在中断按钮上方。
一小时三十分，2.46%。
一小时四十分，2.48%，心率102。
观星的手指往下压了一点，却没有按下去。
一小时四十七分，张衍感觉意识前方的阻隔被推开，原本需要硬撞的门槛消失了。
2.5%。
数字稳住的瞬间，他鼻腔涌出热意，心率冲到108，系统自动切断接口。
「训练终止，心率超限。」
张衍睁开眼，冷白灯光刺得他眨了两下，他抬手擦过鼻下，指腹染上一道红。
他扶着训练椅站起，腿有点发软。
观星报出结果。
「2.5%，稳定三秒，距离目标3%还差0.5%。」
「还要四到五次。」
张衍接过纸巾，刚低头擦血，实验室的门开了。
聂倾城站在门口，浅灰羊绒毛衣配黑色阔腿裤，头发随手扎在脑后，手里拿着湿毛巾和温水。
她没有进来，只扫了一眼设备，视线最后停在张衍鼻下。
「擦乾净再上来。」
毛巾和水被她搁在门口仪器台上，她转身离开。
张衍拿起毛巾擦脸，毛巾温热，拧得不滴水，温水瓶盖也提前松了半圈。
她说过不看。
可二楼到地下实验室电梯要四十秒，毛巾还热，水也正好入口。
张衍喝了半瓶，把毛巾折好放回台面，走向电梯。
楼上客厅，聂倾城坐在沙发上，腿上摊着那本园艺指南，页面还停在前几章。
张衍在她旁边坐下。
「2.5了。」
聂倾城翻了一页。
「嗯。」
「明天休息一天，后天第二轮。」
「日程表上写着，不用复述。」
张衍靠上沙发，闭眼缓了片刻，脑袋发沉。
几分钟后，聂倾城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不烫。」
她收回手，继续翻书。
张衍没睁眼。
「这本书你翻了三天，还没看完第一章。」
「内容复杂。」
「月影的养护方法网上有。」
「网上的不够细。」
张衍没再接话。
手机震动，观星发来新情报。
「十二个黑种推进速度微增，每小时增加约八万公里，预计比原计划提前十二小时抵达木星轨道。」
「拦截窗口压缩到第六天半。」
张衍把消息转发给秦萧。
「墨兵部署提前半天。」
秦萧秒回。
「收到，我这边调整。」
张衍放下手机，望着天花板。
六天半后，木星轨道开战。
再之后，就是母体。
聂倾城合上书，抬头看他。
「明天的事还记得吗？」
「陪你一天。」
「全天，手机静音，系统面板也不准看。」
张衍停了停。
「紧急通知除外。」
聂倾城把书放到茶几上，站起身。
「张衍，明天如果有紧急通知，那也是后天的事。」
她走到卧室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牛奶在微波炉里，热二十秒，喝了再睡。」
张衍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去厨房热牛奶。
二十秒后，他端出来喝了两口，温度刚好。
他洗好杯子，关灯进卧室。
聂倾城背对他侧躺着，被子拉到肩头，呼吸已经放缓。
张衍刚躺下，她的脚就伸过来，搭在他小腿上。
今晚有点凉。
他伸手握住。
「六天半。」聂倾城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我会在木星轨道等它们。」
「你说过报平安。」
「一结束就发。」
过了许久，她的脚往后缩了一下，又重新搭回来。
「用力点。」
张衍把她的脚握紧些。
没过多久，她的呼吸彻底沉了下去。
早上八点，张衍被闹钟叫醒，聂倾城不在床上，枕头留着浅痕，床头柜摆着温水和维生素。
他穿好衣服出门，看见聂倾城站在阳台上，面前摆着那盆月影。
银灰色叶片沾着晨光，白色陶瓷盆下垫着托盘。
聂倾城朝他招手。
「过来，手伸出来。」
张衍照做。
她把一把小铲子塞进他掌心。
「换盆，原来的土太黏，根系透不过气。」
桌上摆着泥炭土和珍珠岩，旁边是一个更大的新花盆。
张衍看了一眼月影。
「昨天才买，今天就换？」
「卖家的土不行，泥炭土混珍珠岩，三比一。」
「为什么我来？」
「因为今天你陪我，陪我就是听我的。」
张衍没争，把土倒进托盘里搅匀。
聂倾城看他袖口蹭上湿土，嫌弃地瞥了一眼，走过来替他卷起袖子。
「做机甲的时候手那么稳，换个盆能弄成这样？」
「机甲不用泥巴。」
她指尖碰到他小臂，停了半秒才收回。
「继续。」
张衍把月影从旧盆里取出，细根被黏土缠得发紧，他放轻动作，一点点剥开旧土。
聂倾城抱着手臂站在旁边。
「轻点，根断了就养不活。」
「你买它真因为名字好听？」
「对。」
张衍把松开的根系放进新盆，填土，压实，浇水。
聂倾城看着他把花盆端到阳台角落，那里有光，却晒不到直阳。
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它难养，需要人看着，走了就死。」
张衍手上动作停了片刻。
聂倾城又补了一句。
「养活了，能活很久。」
张衍把花盆摆稳。
「手洗了来厨房，今天你做饭。」
张衍进厨房时，聂倾城已经坐在吧台后批文件。
冰箱里备着鲈鱼，排骨，虾，豆腐和蔬菜，全是他常做的食材。
他开始切姜丝，刀落在案板上，节奏稳定。
聂倾城偶尔抬头看他，又低头批文件。
「鱼蒸几分钟？」
「问我干什么，你是厨神。」
「怕你嫌火候。」
「你做的饭，我哪次没吃。」
十一点半，四菜一汤上桌。
聂倾城夹了一块排骨，入口后没有评价，第二筷子又夹了一块。
张衍看见了，没拆穿。
饭后他洗碗，聂倾城擦桌子。
下午，两人坐在客厅沙发两端，聂倾城看文件，脚自然搭在张衍腿上，张衍一边翻平板，一边替她捏脚踝。
她脚趾动了动。
「痒。」
张衍换了位置，改按脚背。
三点多，聂倾城放下笔，看见他屏幕上的高维能量衰减论文。
「今天不准看系统面板。」
「这是论文。」
「和工作有关的都算。」
张衍把平板放到茶几上。
「那我做什么？」
聂倾城想了想。
「给我讲个故事。」
「什么故事？」
「编一个你带我去北海道的。」
张衍靠回沙发。
「冬天去，下雪的时候，住温泉旅馆，推开门能看雪。」
聂倾城抱着膝盖。
「吃什么？」
「海鲜，螃蟹腿长的那种，你吃，我剥。」
她嘴唇弧度轻轻变了。
「然后？」
「泡温泉。」
「一起泡？」
「不是男女分开？」
「我包场。」
张衍看了她一眼。
「那就一起泡，泡完回房间，吃点心，你穿浴衣，我也穿浴衣。」
「然后？」
「睡觉。」
「无聊。」
张衍伸手把她的脚重新拉回来。
「行程不退款。」
聂倾城看着窗外，没有回头，只把脚往他掌心里蹭了蹭。
「嗯。」
傍晚，张衍擀面，卧了鸡蛋。
聂倾城吃完面，把汤也喝了。
「咸了。」
「比昨天呢？」
「比昨天好一点。」
晚上九点，客厅只留一盏落地灯，暖黄灯光照在地板上。
聂倾城蜷在沙发一端，毯子搭在腿上，安静了许久才开口。
「张衍，如果到时候你忘了今天呢？」
张衍按在她脚踝上的手停了两秒。
「那你再跟我过一遍。」
聂倾城没有接话，把脚从他手里抽回，缩进毯子。
又过了许久，她才说。
「睡吧。」
张衍关了落地灯，走到她面前，弯腰把她抱起来。
「我自己能走。」
「我知道。」
她没有挣，手搭在他肩上，脸埋在他颈侧，呼吸放得很轻。
张衍把她放到床上时，她的手还扣着他的衣服，指尖用了点力，随后又松开。
他在她身边躺下。
聂倾城的脚又伸过来，今晚是暖的。
张衍握住，两人都没再说话。
明天开始，就不是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