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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衍醒了。
睁眼的瞬间,梦境里的一切像退潮一样迅速消散。
老人的面容丶墟的回声丶那个坐标。
但有一样东西留下来了。
神农架。地下深处。第一道门。
张衍侧头,聂倾城还在睡。
呼吸很浅,左手搭在他胸口,无名指上的戒指贴着他的皮肤,微凉。
他没有动。
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系统界面在视野边缘浮动,那个坐标安静地挂在角落,像一颗钉子。
张衍闭了一下眼,重新睁开。
起床。洗漱。做早餐。
聂倾城下楼时,桌上已经摆好了粥和煎蛋。
她看了一眼张衍的脸色。
「睡得不好?」
「还行。」
聂倾城没追问。坐下吃饭。
吃到一半,她忽然说:「机票我改了。」
张衍抬头。
「下午两点的航班,直飞札幌。」聂倾城拿起手机晃了一下。「温泉旅馆订好了,带露天的那种。」
张衍点头。「好。」
「行李我让人收拾。」
「嗯。」
聂倾城看着他。「你今天话很少。」
张衍说:「想事情。」
「什么事?」
张衍停了一下。「回来再说。」
聂倾城筷子顿了一下。没有继续问。
「好。」
下午,两人登机。
飞行途中,聂倾城靠在张衍肩上翻杂志。张衍闭着眼,但没有睡着。
系统界面一直开着。
那个坐标旁边,有一行灰色小字。
「未知协议残留——来源:非本维度。」
这行字是他醒来后才出现的。
不是墟的能量签名。不是天工之心的协议格式。是一种系统本身都无法完全解析的东西。
张衍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聂倾城翻了一页杂志。「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骗人。」
张衍睁开眼,看她。
聂倾城没有抬头。「你呼吸频率变了。」
张衍沉默两秒。「到了再说。」
聂倾城翻过下一页。「好。」
札幌落地时,外面在下雪。
接机的车把他们送到洞爷湖边的温泉旅馆。独栋,带私汤,正对着湖面。
聂倾城进门后换了浴衣。深蓝色,腰带系得很松。她回头看张衍。
「换衣服。」
「嗯。」
「泡汤。」
「好。」
「现在。」
张衍换了浴衣,跟她走到露天温泉。
雪花落在热水面上,化成白雾。湖对面是连绵的雪山,轮廓在暮色里模糊。
聂倾城先下了水。热气蒸上来,她的脸微微泛红。
张衍跟着下去。
水温很高。肌肉在热水里慢慢松弛。
聂倾城靠过来,把手搭在他肩上。
「舒服吗?」
「嗯。」
「肩膀还是硬。」
「习惯了。」
聂倾城的手指在他肩颈处按了几下。「放松。」
张衍点头。
但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雪山上。
三十秒。
聂倾城说了什么。
他没听见。
聂倾城的手从他肩上收回来。
张衍回过神。「你说什么?」
聂倾城看着他。眼神平静。
「没什么。」
她往旁边挪了半步。不远,但那半步的距离很明显。
张衍张了张嘴。
聂倾城已经闭上眼,仰头靠在池边石头上。
「泡够了叫我。」
张衍看着她。
「倾城。」
「嗯。」
「抱歉。」
聂倾城没睁眼。「你没做错什么。」
张衍沉默。
晚餐在房间里吃。怀石料理,一道一道上。
聂倾城问:「这个鱼好吃吗?」
张衍慢了一拍。「好吃。」
聂倾城又问:「明天想去哪?」
张衍又慢了一拍。「都行。」
聂倾城第三次开口。「你觉得这个酒怎么样?」
张衍的筷子停了一下。「什么酒?」
聂倾城把筷子放下了。
动作很轻。但声音很清楚。
「你从上飞机开始就不在状态。」
张衍看着她。
聂倾城没有生气。也没有追问。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什么时候想说,我什么时候听。」
张衍嘴唇动了一下。
聂倾城已经重新拿起筷子。「吃饭。」
张衍低头。「好。」
剩下的晚餐,两个人没有再说话。
不是冷战。是一种很安静的等待。
聂倾城等得起。
她一直等得起。
夜里十一点,聂倾城洗完澡出来,头发半干,穿着旅馆的白色浴袍。
张衍坐在窗边。
她看了他一眼。
「不睡?」
「你先睡。」
聂倾城没有多说。走到床边躺下,把被子拉到肩膀。
「晚安。」
「晚安。」
房间暗下来。
张衍听着她的呼吸逐渐变深变长。
大约二十分钟后,她睡着了。
张衍转头看了她一眼。被子裹得很紧,只露出半张脸。眉头微微皱着,像是睡梦里也在想什么。
他收回目光。
打开系统界面。
那个坐标悬浮在半空。
神农架。北纬31°27′,东经110°41′。地下约1200米。
旁边那行灰色小字还在。
「未知协议残留——来源:非本维度。」
张衍盯着这行字。
非本维度。
不是墟。
不是天工之心。
不是三万年前的封印残留。
是别的什么东西。
墟说的那句话又浮上来。
「世界之外,有东西在靠近。」
「比你更危险?」
「对你们来说,是。」
张衍手指轻轻敲了一下窗框。
窗外,雪还在下。洞爷湖面一片漆黑,看不到对岸。
他关掉系统界面。
又打开。
又关掉。
最后一次打开时,他注意到坐标下方多了一行新的提示。
系统自动生成的。
「建议优先级:未定。原因:数据不足,无法评估威胁等级。」
连系统都判断不了。
张衍靠在椅背上。
身后,聂倾城翻了个身。
他没有回头。
雪落在窗玻璃上,无声无息。
……
第二天早上,张衍醒得比聂倾城早。
他去厨房煮了味噌汤,把昨晚剩的米饭热了。
聂倾城出来时,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有化妆。
她坐下,喝了一口汤。
「今天函馆的行程,我取消了。」
张衍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为什么?」
聂倾城放下碗。
她看着他。
「说吧。」
张衍没有立刻回应。
聂倾城的声音很平。不是质问,不是生气。是一种已经等够了的平静。
「你答应过我,不再一个人去很远的地方。」
张衍说:「我没有要去哪里。」
聂倾城看着他。
「瞒着我想事情,也算。」
张衍沉默了。
窗外的雪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照在湖面上,亮得刺眼。
聂倾城没有催。她端起碗继续喝汤,动作很慢,像是在给他时间。
张衍放下筷子。
「封印完成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聂倾城的动作没停。但她在听。
「梦里有一个老人。就是三万年前那个活下来的人。」
聂倾城放下碗。
「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等了很久。说怕我一个人。」张衍顿了一下。「然后他消失了。」
聂倾城看着他。「然后?」
「然后墟出现了。」
聂倾城的眼神变了。
不是恐惧。是警觉。
「它没有被封住?」
「不是本体。」张衍说。「是封印前留下的一段回声。像录音。」
聂倾城的手指微微收紧。「它说了什么?」
张衍看着她。
「它说,世界之外,有东西在靠近。」
聂倾城没有说话。
「它说,比它更危险。」
聂倾城依然没有说话。
「它给了我一个坐标。神农架。地下深处。」
张衍停了一下。
「它说那里有第一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