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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割者同盟三艘歼星舰被斩成六段的影像在宇宙海频道上传播的速度，比张衍回家的速度快。
他还没落地，频道上已经出现了三十七条不同文明发来的外交请求，九条道歉信，两条此前的悬赏系误发已撤回的声明，以及宇宙海最高裁决所的一封正式函件。
函件内容，经裁决所委员会全票通过，地球文明评级即刻由潜力级提升至S级，享有独立星域主权及武力自卫豁免权。
附带一份S级文明建交模板。
张衍扫了一眼，没回复，把频道静音了。
天工终式降落在京海别墅后院的草坪上。
机甲外框架收拢，张衍从驾驶舱出来，脚踩在草地上。
厨房的灯亮着。
他进门的时候聂倾城正站在灶台前，锅里的水还没开。
她换了一身衣服，头发重新扎过了，那件米白色家居服换成了一条深灰色的连衣裙。
听到脚步声她没回头。
「鞋换了再进来。」
张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沾了一层海水蒸发后的盐晶。
他退回玄关换了拖鞋，走到吧台前坐下。
聂倾城在下面条。
张衍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十几秒。
这十几秒里他的脑子在重新校对。
之前十一天里通过录像和全息影像获得的信息，正在和刚涌回来的真实记忆对齐。
信息是冷的，记忆是带温度的，两层东西叠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种奇怪的充实感。
「别盯着我看。」聂倾城的声音从灶台方向传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你脑子刚回来，满肚子感慨对不对，我不想听。」
「我没打算说。」
「那你就坐着等面。」
面上桌的时候张衍低头闻了一下。
「放了醋？」
「你之前说想试酸汤面。」
之前。
张衍在记忆里搜了一下，在出发去归墟前一周的某个晚上，他确实随口提了一句。
他吃面。
聂倾城坐在对面，手里端着杯水，不说话，就看着他吃。
面吃到一半的时候，手环响了。
秦萧。
张衍单手接通。
「衍哥！那个什么S级评……」
「知道了。」
「裁决所还发了建交模板……」
「看到了。」
「军方那边炸了锅了，老爷子亲自打电话问你要不要……」
「不要。」
「你都不听完？」
「我在吃面。」
秦萧噎了一下，半晌才接话。
「行吧，那我问一件事，收割者的残骸怎么处理？六段舰体在月球轨道上飘着呢。」
「捞回来拆了，能用的用，不能用的熔了。」
「得嘞，那个，还有个事。」
「什么事。」
秦萧的语气变了，带了点小心。
「观星姐说，S级文明要有一个对外的正式代表人，裁决所那边需要注册身份，军方的意思是，你来。」
张衍把最后一口面吃完，筷子放下。
「秦萧。」
「啊？」
「门网络最高权限密钥，我发给你了。」
秦萧的声音瞬间卡壳，顿了两秒才憋出一个字。「啊？」
「一百零八台墨兵的指挥权限同步移交，你的生物信息已经写进去了。」
「等。」
「星际技术对接的事让观星负责，她跟宇宙海那边比我熟。」
「衍哥你。」
「我休假，从现在开始，天塌了别找我。」
通讯切断。
聂倾城坐在对面，水杯举在嘴边，看着他。
「你真舍得？」张衍把碗推到一边。「舍得什么？」
「门网络，墨兵，那些东西你折腾了大半年。」
「门网络进了自维持模式，不需要我，墨兵秦萧能指挥，观星比我会社交。」
「那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张衍看着她。
聂倾城被他看得杯子放下了。
「干什么？」
「之前欠你的五顿饭还有三顿。」
聂倾城眉梢挑了一下。「就这？」
「还有北海道，你之前订的行程，我看了，航班改签费交了对吧。」
聂倾城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把水杯放回桌上，手指在杯壁上点了两下。
「航班下周四的。」
「行。」
「你确定你不用再去实验室折腾什么东西？」
「确定。」
「天工终式呢？」
「收起来了，放海底。有事再说。」
聂倾城站起来收碗，走了两步，停下。
「张衍。」
「嗯。」
「你真的全部记起来了？」
「全部。」
「那你记不记得你欠我一个东西。」
张衍想了三秒。
「保证书？」
聂倾城回头看他一眼，没说对也没说不对。
她把碗放进水池，开了水龙头。
「你那段录像我看了。」
「哪段？」
「四十七分钟那段，你录给自己以防失忆的那段。」
张衍靠在椅背上。「看了就看了。」
「你在里面说了一句话。」聂倾城关了水。「你说如果失去所有记忆只能留一条，你留回家找她。」
张衍没说话。
「你今天做的事和那句话对得上。」聂倾城擦了手，转身靠着水池看他。「打完就回来，权力不要，位置不坐，面都不让我热第二次。」
「面确实不能热两次。」
聂倾城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他。
「所以，你记起来我是谁了。」
「你是聂倾城。」
「什么身份？」
「让我抵押不起的身份。」
聂倾城的右边嘴角先动了。
她没笑出声，只是嘴角动了那么一下，然后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
「碗你洗。」
「好。」
「洗完上来，你那个保证书重新写一份。旧的在你失忆期间被我撕了。」
「为什么撕？」
「嫌它没用。」
张衍站起来去洗碗。
聂倾城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
「张衍。」
「嗯。」
「别再丢了。」
她说完上楼了。
张衍站在水池前，手上还有洗洁精的泡沫。
他把碗洗乾净，码好，用抹布擦了灶台，把聂倾城那杯没喝完的水倒了换新的放到桌上。
然后上楼。
经过二楼书房的时候，他看见聂倾城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在签字。
公司的东西，那三个港口的赎回手续。
他没进去打扰，继续上三楼。
主卧门开着。
床头柜上摆着那个金属盒子和U盘，还有一张纸条，是聂倾城的字迹。
「保证书格式我帮你打好了，在印表机里，自己拿。」
张衍从印表机里抽出那张纸。
上面只有一行预设的内容。
「本人张衍，保证。」后面是空白。
张衍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写完放回床头柜。
他拉开窗帘，看了一眼阳台上的月影盆栽。银灰色叶片在晚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楼下传来聂倾城的声音。
「写完了吗？」
「写完了。」
「放那吧，我晚上看。」
张衍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京海夜景。
远处的天际线平静，海面平静，天空里没有歼星舰也没有群落母体。
手环又震了一下。秦萧。
他看了一眼消息内容。
「衍哥，裁决所的人非要来地球拜访面谈，你真的一点都不管？」
张衍打了一行字回去。
「找观星。我休假。」
发完，关机。
床头柜上那张纸条在夜风里翻了个边，露出他写的那行字。
保证每天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