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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中一行人灰头土脸地回到了下榻的酒店。
七个学生沉默着走在走廊里,脚步声闷闷地闷在地毯上。
没人说话。
进门时那副检阅般的高傲姿态,此刻连影子都找不到了。
被抬回来的年轻教授躺在床上,断了两根肋骨。
酒店已经叫了救护车。
田中把房门关上,站在窗前,背对着满屋子不敢出声的学生。
他的手在抖。
金丝边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镜片上还有一道细纹裂痕——不知道是刚才什么时候磕的。
那台机甲。
黑色的。
两米高的金属猛虎。
它从空气中凭空出现的那一刻,田中大脑里所有关于材料科学和工业制造的认知体系,在同一秒全部崩塌了。
0.3毫秒的伺服响应。
全内置纳米液压关节。
光学隐身。
自主防御系统。
任何一项拿出来,都足以让全球顶尖的军工实验室跪下来喊爸爸。
而这四项技术,被一个大一本科生,随随便便地摆在大学报告厅里展示。
山本靠在墙角,声音很小。
「田中教授……怎么办?」
田中没回答。
他从行李箱底层摸出一部加密卫星电话。
这不是学校配发的。
拨号,接通。
对面响了三声。
「喂。」
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军人的简洁。
「伊藤阁下。」田中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是田中,交流会出了问题。」
「什么问题。」
田中深吸一口气。
「他们有一台实战级的自律机甲。」
「体型约三米,全装甲覆盖,自主防御反击系统——我一个同事试图用电磁笔干扰它的关节,被尾部打断了两根肋骨。」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机甲?」
「不是实验室的原型机。」
田中用力咬着牙,把每个字都嚼碎了吐出来,「是可以上战场的成品。」
「一个大一学生带来的。」
「大一?」
「二十岁,名字叫张衍。」
电话那头的沉默陡然变了质。
田中能听到对面有人在翻动文件。
过了很久。
「你说……张衍?」
伊藤刚彦的声音忽然锐利起来。
「等一下,你说说那台机甲的具体形态。」
「猛虎形态,肩高两米左右,全长三米,碳化钛钨合金装甲,关节处是全内置液压,响应极快……」
「有没有观察到能量武器?」
田中一愣。
「没有。」
「只展示了物理防御和尾部攻击。」
「但它的装甲硬度……小林的电磁笔完全没有造成任何损伤。」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粗喘。
「我问你。」
伊藤的声音变了,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个学生,有没有展示过水下设备?」
田中的瞳孔猛地收缩。
水下设备?
他不知道。
他只是个学术间谍,负责评估华夏高校的前沿技术动向。
关于海上那件事,他只知道一个模糊的代号——「深海不明机械体」。
一个月前,在南海海域,三艘海上自卫队的主力战舰在六十秒内被全部击沉。
那次事件在军方内部引发了地震级别的恐慌。
伊藤刚彦作为副参谋长,亲自主导了后续的搜捕行动。
但目标像幽灵一样消失了。
「你的意思是……」田中的声音乾涩得几乎发不出来,「击沉我们三艘军舰的,和今天出现在大学报告厅里的……是同一个人?」
「我只是在确认一种可能性。」伊藤的语气恢复了军人特有的冷硬,「把他的照片发过来。面部特徵丶体型丶所有你能记住的细节。」
田中打开手机相册。
他其实偷拍过。
在报告厅里,张衍走向机甲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拍了一张。
照片里,一个穿着普通夹克的年轻人侧身站在漆黑的金属猛虎旁边。
五官清秀偏俊朗,身材中等偏瘦,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大学校园里的普通男生没什么两样。
但他的眼神不对。
那是一种极度安静的丶不属于这个年龄段的沉稳。
田中把照片通过加密通道传了过去。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很久。
这次的沉默更长。
当伊藤刚彦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种田中从未听到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
是贪婪。
「田中。」
「在。」
「你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不要接触那个学生。」
「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们和我的联系。」
田中心跳加速。
「回去以后怎么办?」
「照常。」
「该道歉道歉,该认错认错。」
「你们是学者,去做学术交流的,发生了不愉快的意外,要体面地收场。」
「可是小林的伤——」
「那是他自找的。」
伊藤的声音冷得像刀片,「一个蠢货在别人的地盘上用电磁笔搞破坏,被反击了怪得了谁?」
田中闭了嘴。
「听好了。」
伊藤顿了顿,「一周以后,我会派人过来。」
「派人?」
「真正能办事的人。」
伊藤挂断了电话。
田中拿着听筒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京海市夜景。
那个叫张衍的年轻人,今天站在报告厅里随手展示了一台巷战级别的「猛虎」,态度就像在翻一本无聊的教科书。
如果他手里的东西,和海底那个击沉三艘军舰的怪物是同一个体系……
田中忽然打了个冷战。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还在呻吟的年轻教授。
那条机械尾巴只用了百分之一的力。
如果是全力……
田中不敢想了。
山本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教授,我们接下来……」
「收拾东西。」田中的声音沙哑,「明天向江大正式道歉。」
「态度要诚恳,所有人都给我把嘴闭紧。」
「道歉?」
山本的脸上浮现出屈辱和不甘。
田中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种山本读不懂的东西。
「道歉只是暂时的。」
田中重新戴上那副裂了纹的金丝边眼镜。
窗玻璃上映出他阴沉的侧脸。
一周。
……
三天后。
田中带着代表团向江大机械学院递交了正式的书面致歉函。
措辞极其恳切。
将那天的事件定性为「个别团员的严重失当行为」,对受损的报告厅设备和造成的不良影响深表歉意,并承诺该名教授回国后将受到校方严肃处理。
致歉函送到系主任办公室的时候,严教授也在。
老头看了一眼那份装帧精美的道歉信,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早干嘛去了。」
系主任示意他别说了,客客气气地收下致歉函,寒暄了几句把人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