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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衍失忆的第十一天。
他坐在别墅阳台上，面前摆着一盆银灰色叶片的月影盆栽，手边是天工之心投射出来的系统面板。
脑波指标已经恢复到正常区间，突触修复的三个团队昨天撤走了两个，剩下一个做每日例行检测。
身体状态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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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状态不好。
确切地说，关于聂倾城的记忆依然是一大片灰色。
他已经把那段47分钟的录像看了四遍，全息影像看了两遍半，能背出里面的每一句话。
但那些画面进入脑子之后，没有变成记忆，只变成了信息。
区别在于，信息是冷的，记忆是带温度的。
他知道她喜欢真丝睡衣，知道她的脚每晚都凉，知道她的密码是他的生日。
但这些知道和他知道天工之心的运作原理没什么本质差异。
唯一奇怪的是身体。
昨天下午他坐在客厅看系统面板，聂倾城从书房出来经过他身后，他头都没抬，右手就自动从茶几上拿起了水杯递到右后方。
递完才反应过来，他不知道她那个时间点会渴。
但她确实接过去喝了。
张衍正想着这事，手环震了一下。秦萧的加密频道。
「衍哥，有点事。」
张衍按下接通。「说。」
「宇宙海公共频道半小时前出现了一条新的广播，三级文明收割者同盟发来的。」秦萧的声音比平时快。「内容是对地球的正式通牒。」
「内容。」
「要求地球在标准时间六小时内移交门网络全部控制权限，逾期不交，执行文明降级抹杀。」
张衍把面板切到宇宙海频道，看到了那条通牒。
措辞很短，语气很大，落款带着收割者同盟的三级文明徽标。
「他们的理由？」
秦萧停了一拍。
「说地球维护者已在与群落交战中丧失战斗力，门网络处于无主状态，根据宇宙海公约第七条第三款，无主高维资产可由高级文明代管。」
张衍看着丧失战斗力这几个字，想了两秒。
群落母体的消灭是在宇宙海公共频道有记录的，那次战斗的余波被多个文明的观测站捕捉到了。
他在战后昏迷十天的信息，不知道怎么泄露出去的。
「他们人呢？」
秦萧顿了顿。
「三艘歼星舰，二十分钟前跳跃至月球轨道。我已经让防卫编队升空了，但。」
「但什么。」
「常规飞弹打上去全被弹开了，对方开着空间干涉型护盾，咱们的东西穿不透。」
张衍把频道切给观星。「歼星舰的护盾参数。」
观星的回覆在三秒后到。「空间摺叠干涉型，三阶技术，地球现有火力穿透概率为零。」
「门网络的被动屏蔽对其无效，因为对方不是通过门体入侵，是物理到场。」
物理到场。三艘歼星舰停在月球轨道上，离京海直线距离三十八万公里。
六小时。
张衍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那一刻，脑子里发生了一件事。
不是记忆恢复，是另一种东西，和战斗相关的所有突触同时激活了。
条件反射。
身体在下楼之前就已经决定了接下来的步骤。
手环切到机甲控制频段。
天工终式目前在京海近海海底修整，距离别墅十二公里。
「启动。」
系统响应。
天工终式的凝晶读数从待机模式跳到全功率预热，海平面下三千米处，一台金色的机甲开始上浮。
张衍走到阳台边缘，没用电梯，直接从三楼阳台翻了下去。
落地的时候聂倾城正好从厨房窗口往外看，手里拿着一个盘子。
「你干什么？」
「出趟门。」张衍朝海面方向走。「有人来找麻烦。」
「哪种麻烦？」
「三艘歼星舰。」
盘子放在窗台上的声音很轻。「等一下。」
张衍没停。
「张衍。」
他停了，转头看她。
聂倾城站在窗口，头发散着，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家居服，左手撑着窗框。
「你现在的状态打得了吗？」
张衍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天工之心在胸口稳定运转，意识同步率2.8%，比巅峰低了0.4个百分点，但足够。
「打得了。」
聂倾城看了他两秒。
「打完回来吃饭，我煮了面。」
张衍转回头继续走。
走出三步之后他又停了一下，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他注意到自己嘴角动了。
他不记得这个女人。
但他的嘴角在听到回来吃饭的时候自己动了。
海面破开，天工终式从水下升起，海水从机甲外框架上滑落，金色涂层在阳光下亮了一瞬。
张衍踩上机甲伸出的登机平台，驾驶舱合拢。
「秦萧，你的人退到大气层内，别挡路。」
「收到。」
天工终式的推进器点亮，朝月球方向加速。
系统面板上跳出一行新数据。
天工终式在融合了群落母体崩溃时残留的高维能量后，核心模块里多了一个从未启用过的子程序。
名称，暗物质湮灭。
解锁条件，天工之心与恒星凝晶100%共振。
当前共振度，99.6%。
差0.4%。
张衍没有着急。
他有六个小时，实际上用不了六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