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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航线偏离主道之后，混沌机甲的推进器输出降到了60%。
不是因为省能量。
为了减少能量特徵。
白光巡者的探测范围未知。
在它巡逻区域的边界附近跑出光速120倍的尾焰，跟递名片没什么区别。
张衍把推进器输出限制在80倍光速以下，让机甲几乎贴着航道壁面慢速滑行，和航道里随处可见的漂流陨石别无二致。
整艘机甲的能量读数降到了这次任务以来的最低点。
「进入新航段，预计三十六小时后通过未知节点。」
观星盯着导航屏幕，语气平稳。
张衍没有回应。
他把雷达灵敏度推到极限，盯着前方那片白色能量残留区的边缘。
残留痕迹在屏幕上是一团不规则的亮斑，和发了霉的污渍没有差别。
混沌机甲的新航线从它的外沿绕过去，间距是二十公里。
不远，但够了。
那团亮斑在屏幕上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变化。
接下来的十四个小时，什么都没发生。
张衍和观星轮班值守，六小时一换。
航道里极度安静，连空间乱流都少了。
这种安静比乱流更叫人不舒服。
观星在第二班开始前没有回后排休息。
她靠在副驾的椅背上，抱着数据平板，眼睛没有聚焦。
「观天阁的记录里，关于白光巡者的目击记录一共七条。」
她开口时，张衍以为她要汇报数据。
「七条。」
张衍重复了一下。
「三百年内，七条。」
观星说，「每一条的信息来源都不是目击者本人。」
意思很清楚。
目击者没有活下来。
「最近的一次距今大约两百年，一支商业船队途经这片区域，发出了一次极短暂的应急信标。后续追踪了十一年，什么都没找到。连信标本身都消失了。」
「船队多少人？」
「三百一十二。」
观星收起平板。
「三百一十二个人，一次应急信标，然后就没了。」
驾驶舱里没有其他声音，只有雷达的低频扫描音。
「不过话说回来，商业船队遇到白光巡者是因为航线规划粗糙，走了禁忌区的边缘。我们是绕开它的。」
观星推了推眼镜。
张衍没有说话。
这话听起来更像是说给她自己的。
「你确定混沌扛不住？」
张衍问。
「从残骸的切口判断，那次攻击的能量密度超过了已知任何星际武器的上限。」
观星平静陈述，「混沌的护盾在那个量级下连蓄力阶段都扛不过去。」
「所以我们不遇。」
张衍说。
观星看了他一眼。
「对，所以我们不遇。」
她重复。
后来她去后排睡了两个小时。
张衍一个人值守。
雷达屏幕上那团白色亮斑纹丝不动，没有任何变化。
他把混沌机甲的航速维持在78倍光速，缓慢绕弧。
深夜，量子纠缠通道亮起了绿灯。
没有接通实时通话。
来源是聂倾城发来的加密数据包，字节量极小。
张衍点开。
【家里一切都好。早点回。】
八个字。
他把这条通讯提取出来，塞进贴身的金属盒。
那个金属盒已经装了他出发以来所有和聂倾城有关的东西。
合起来也不过是几条短消息，一段三十秒的通话录音，和出发前夜她靠在他怀里时呼吸趋于平稳的那段静默。
值班结束前他回了一条，同样简短。
【在路上，不晚。】
发完才意识到量子纠缠通道有延迟，她收到这条消息时他可能已经到了归墟。
他没有撤回，继续盯着雷达。
张衍值守的第三个班次临近结束时，观星的声音从后排传来。
「距未知节点还有两千公里。」
她已经醒了，「我启动远程扫描了，图像需要十分钟出结果。」
「好。」
十分钟后，图像出来了。
观星呼吸停了一下。
「张衍，你看一下主屏幕。」
主屏幕上，远程光学探测器返回的图像被自动锐化放大。
那不是一个自然形成的空间摺叠点。
正二十面体。
完美的几何结构，边长大约两百公里，每一个三角形的面上都密密麻麻地刻着符文。
符文的排列方式和神农架地底第一道门内壁的符文完全同源，更密更复杂，整套门网络的底层逻辑都被压缩刻在了外壳上。
它悬浮在航道岔口，一点光都不发，死寂无声，是一座没有人居住的灯塔。
「这是人造的。」
观星的声音发紧，「有人在这里建了一个东西。」
张衍没有立刻靠近，限制输出功率降到最低，在五百公里外悬停。
天工之心没等他主动触发，自己先跳了一下。
金色的微弱脉冲从胸口往外散，频率和那个正二十面体表面的符文完全一致。
天工之心对这个结构存在原生认知。
「扫描它的符文结构，和门网络底层协议做交叉比对。」
张衍说。
「正在跑。」
三十秒后，结果弹出来了。
匹配度：99.1%。
观星把这个数字看了三秒，没有说话。
张衍推动操控杆，慢速靠近。
在三百公里距离上，天工之心已经共鸣得停不下来了。
那种跳动的频率很熟悉，和第一次靠近神农架第一道门时一模一样。
但更强，是见到更高级别同类的共振反应。
「系统在尝试自动建立连接。」
张衍扫了一眼仪表盘，「我先屏蔽它。」
「不要屏蔽。」
观星的声音很快，比平时快了半拍，「让它识别，看系统返回什么。」
张衍撤掉了屏蔽指令。
天工之心的金色光芒在胸口扩散开来。
一组数据流安静地弹出在主屏幕角落。
【识别中……】
【门网络·远程中继站·第四十七号】
【建造时间：约三万一千年前】
【当前状态：休眠】
【可用权限：维护者协议】
张衍盯着这行字。
三万一千年前，比门网络本身建造的时间还早几千年。
这东西的建造者的意图不在建门，在铺路，在建门之前，有人已经把星际航道规划好了。
「尝试激活。」
观星说。
「我知道。」
张衍将天工之心的输出模式切到维护者权限，向正二十面体的核心频段发出了一组校准脉冲。
几乎是同时，那个两百公里宽的庞然大物表面的符文开始发光。
没有整片同时亮起，光从最底部的一个三角形面开始，一行一行地往上蔓延。
金色的光沿着边缘的棱线扩散，由内向外点燃了一根根灯芯。
速度很慢，但无可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