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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工殿是归墟的最下层。
位置在字面意义的地底最低处。
七十米深，需要乘专用降落台才能抵达。
墨渊走在最前面。
墨离跟在后侧。
观星和张衍并肩前行。
走廊很窄。
地面铺着流动的光纹。
光纹属于承重分流系统的可视化显示，没有装饰用途。
每走一步，光纹就往两侧散开一小片。
温度比上层低了六度。
空气里飘着熟悉的气息。
是他在神农架地下第一道门附近闻过的味道。
是高维材质在低温下散出的气息。
不刺鼻，带点金属质感。
还有沉淀了三万年的旧味。
降落台停稳，门开了。
整个空间比议事厅大十倍不止。
穹顶呈球形，表面嵌满密密麻麻的符文。
符文颜色比外面走廊的深，泛着深蓝色。
只有微弱的光从符文缝隙里透出来。
空间正中央立着直径二十米的悬浮平台。
平台上方飘着一个三维立体投影。
投影体积庞大，层次极多。
仅外框架结构就有至少五十个分层。
每一层都以不同速度缓慢旋转。
观星迈步走进殿内，站定。
指尖不自觉松开，放下了悬在身侧的手。
她见过混沌机甲的全套技术图纸。
也见过墨家遗族的飞船设计。
还在归墟深层档案里翻过数十份失传的技术文件。
但眼前投影的层次密度，是混沌机甲的三十倍以上。
「天工终式。」
墨渊站在平台旁边，声线平稳。
「三万年来，归墟一直在研究它，但始终没能完成最后一步。」
张衍走上平台，在投影旁边站定。
他调出天工之心的数据解析层。
让系统自动比对投影里的结构参数。
这套架构和常规机甲不同。
但也不能完全脱离机甲的范畴。
准确来说，它是一套融合架构。
天工之心的能量协议作为核心轴。
门网络底层协议作为信号载体。
维护者意识作为驱动层。
三者完全咬合，形成闭合系统。
最外层才是机甲形态，是整套系统的物理载具。
「建造完成后。」
墨渊继续开口。
「维护者可以通过它直接触及群落的意识层面，对其集体意识结构进行解构。不用物理打击，也不用能量净化。走的是拆解核心的路线。」
张衍盯着投影里的意识接入层看了一会儿。
他之前反向入侵群落时，感知过对方的外层防线。
那次只碰到边缘区域，因为通道深度不够。
这套架构，恰好是为突破外层防线设计的。
「三万年没完成，是因为什么？」张衍问。
「核心动力源。」
墨渊的手指点向投影中央那一层。
「天工终式需要一个持续输出超高量级纯能量的核心，能量纯度要求达到一阶以上的恒星级材质，归墟附近没有符合条件的恒星，最近一颗质量达标的，在归墟当前坐标的两万光年外。」
所以始终卡在这里。
观星已经转过头来看张衍了。
他察觉到观星的视线，没有立刻开口。
先把投影中央那层的参数全部扫完。
恒星核心凝晶。
他们出发之前就在计划这件事了。
他嘴角微动。
「我们来之前就已经在计划怎么去太阳核心了。」张衍说。
观星笑出了声。
这是出发以来，她第一次彻底放松的笑意。
天工殿里沉默了几秒。
墨渊身后很快响起低低的交谈声。
几位跟来的长老开始低声交换意见，语速飞快。
墨凌站在平台左侧，一直没出声。
张衍往她那边看了一眼。
她盯着投影里的意识接入层。
眼里没有了最开始的抵触质疑。
多了些复杂的情绪，张衍暂时没法准确界定。
只知道她在快速梳理所有信息。
她祖父八千年前带着设备去正面进攻，失败了。
现在她看到的是一套从意识层面切入的可行方案。
墨凌开口，声线平稳，是陈述的语气。
「所以当年的设备，和天工终式的意识接入层，是同一套底层协议。」
「对。」张衍说。
「当年带走的设备是原型机，天工终式是完整版，底层协议相通。」
她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它研究了八千年那套设备，反而帮我们验证了天工终式的意识接入层是有效的。」
没有人接这句话。
但这句话落地后，天工殿里悬了三千七百年的对峙感，彻底消散了。
这种松动和墨凌的态度无关。
这套逻辑本身没有任何漏洞，没有人能提出反驳。
墨渊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张衍从投影旁边退开，转向墨渊。
「你们手里还缺哪些建造组件？」张衍问。
墨渊抬手，在平台旁边的控制台上点了几下。
投影里亮起三处橙色标注。
「第一处是意识接入层的共振校准仪，三万年前按设计图完成了七成，缺失的三成需要天工之心同频比对才能建造，因此一直搁置。」
「第二处是外框架的应力分布层，缺少制造材料，但材料配方存档完整，归墟技术组可以自行生产，预计耗时十二天。」
「第三处是核心动力源的槽位，结构已经建造完成，只等恒星核心凝晶到位。」
张衍把这三个标注的参数提取出来存进天工之心。
「共振校准仪今天就能完成。」他说。
「应力层材料你们开始制造，外框架改造同步推进，十五天内把能做的全部做完，等我拿凝晶回来直接安装。」
墨渊点头。
张衍正要继续开口。
廊道那头响起脚步声。
步速比正常行走快了一倍。
是墨离。
他推开天工殿的侧门。
脸色比平日沉得多。
是坏消息已经确认，正斟酌措辞的模样。
「刚收到群落母体的最新移动数据。」
他停顿了不到一秒。
「它加速了。原来预计三个半月，现在只剩七十天。」
天工殿里没有人说话。
七十天。
张衍看着投影里缓慢旋转的天工终式结构。
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时间表。
没有容错，但还能做。
「进最高战备。」他说。
「从现在开始。」
长老会全票。
这件事本身已经说明所有问题。
连破局派最激进的长老都没有弃权。
七个人，七票全过。
所有资源交由张衍统一调配。
三千七百年的分歧，被七十天这个数字按了暂停键。
墨渊宣布完结果，没有任何庆祝动作。
直接解散会议，让各组负责人落实分工。
张衍在天工殿待到深夜。
他和墨离，墨凌，观星围着投影，把时间表过了三遍。
每一个节点的容错范围都被压到最小。
第一步，归墟技术组对混沌机甲进行天工终式外框架改造。同步完成共振校准仪剩余的三成结构，耗时十五天。
第二步，张衍和观星驾驶机甲返回太阳系。进入太阳核心提取恒星凝晶，含往返时间共十天。
第三步，回归墟完成最终组装与意识融合校准，耗时二十天。
总计四十五天。
剩下二十五天是返回地球迎战的缓冲期。
观星把时间表列印出来，钉在天工殿的技术墙上。
她一边钉一边开口。
「二十五天的缓冲是理论值。任何一个环节超时，后面的时间就会变成负数。」
「知道。」张衍说。
墨凌看着时间表，没有开口。
她在天工殿多待了半个小时。
把外框架改造段的技术参数全部扫过一遍，才转身离开。
她走之前顿了顿，没有转身。
声线压得很低。
「太阳核心那段，如果机甲有什么我们能提前优化的地方，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