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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倾城接起来的时候，张衍还坐在玄蝎驾驶舱里，冰层外壁的温度读数刚从零下八十七回到零下四十。
「赫利俄斯内部有人把我上次潜入的监控画面做了重建，发给了T.F.C.残余。」
通讯那头安静了一秒。
「接收方追到了吗？」
「三层跳板，还在查。加密协议和T.F.C.同一套。」
聂倾城没有立刻回话。张衍听到键盘声。很快。
「发送端锁定了吗？」
「设施内部。秦萧在查具体是谁。」
「不用查了。」聂倾城的声音很平。「安保主管。上次你进设施的时候，全程陪同你的那个人。」
张衍回忆了一下。法方安保主管，四十出头，寸头，全程盯着他走完前三层。当时他以为只是正常警戒。
「你怎么确定？」
「收购要约递交后，赫利俄斯董事会内部的通讯记录我一直在截。」
「安保主管在要约送达后四十分钟内给CFO发了一封加密邮件。」
「邮件内容我还没破解，但发送时间和你那边截获的监控画面外传时间差不超过两小时。」
张衍把这条线理清楚了。
安保主管发现了异常，没有上报CEO，而是直接联系CFO。
CFO把画面重建后发给了T.F.C.残余。
「CFO。」张衍说。
「马丁·韦伯。」聂倾城念出全名。「我查过他的背景。表面乾净。苏黎世大学金融学博士，在赫利俄斯待了十一年，三年前升任CFO。」
「三年前。」
「对。和那块陨石的研究项目启动时间一致。」
张衍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三年前，赫利俄斯拿到陨石。三年前，韦伯升任CFO。三年前，地下五层的安保权限开始集中。
不是巧合。
「他知道门。」张衍说。
聂倾城的声音冷下来。「不止知道。他在保护那块陨石——不是替赫利俄斯保护，是替自己保护。地下五层的安保权限在过去三年里被他一层层收拢。CEO签的字，但提案全是韦伯写的。」
「守门人？」
「我问过锁匠。锁匠说组织内部没有叛徒，韦伯不是他们的人。」
第三方。
张衍从冰洞里往上爬的时候就在想这个问题。赫利俄斯不是普通的商业集团，它的历史和产业布局都指向「门」。
锁匠说守门人六百年不主动接触钥匙持有者，但守门人之外还有别人在盯着门。
「观星有线索。」聂倾城说。
张衍等着。
「她半小时前传来的。观天阁古籍里有一段记载——历史上存在过一批人，认为门应该被打开。」
张衍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们相信门外的存在不是威胁，是进化的契机。人类应该主动迎接，不是抵抗。这批人被称为'启门者'。」
启门者。
张衍脑子里自动把信息串起来。
韦伯三年前拿到陨石后开始集中安保权限，不是为了保护陨石，是为了控制陨石。
控制第三道门的校准锚点。
「收购要约的结果。」张衍问。
聂倾城的语气没有波动。「赫利俄斯董事会两小时前正式拒绝。理由是'战略资产不可转让'。」
张衍闭了一下眼。
「这个措辞不是CEO的风格。」聂倾城说。「CEO是技术出身，上次谈判时他对资金条件很感兴趣。拒绝的决定是董事会投票，韦伯主导。」
被堵了。
正面的商业通道被韦伯从内部封死。
「你有后手。」张衍说。不是问句。
通讯那头传来翻文件的声音。
「韦伯在赫利俄斯的第七年申请过一笔内部研究基金，名目是'深层地质样本保存技术优化'。这笔钱走的是欧盟框架基金的联合通道。申请材料里有一项——设备采购清单。」
张衍等着。
「清单里有三台设备的型号和供应商信息与赫利俄斯的公开采购记录对不上。我让人查了供应商。两家已经注销，第三家的注册地址是一间空办公室。」
挪用。
「金额不大，四百万。但走的是公共资金。」聂倾城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天气。「我不需要证明他是启门者。我只需要证明他挪用了欧盟的钱。」
张衍明白了。
聂倾城不跟韦伯在暗处较量。她直接把他拖到阳光下。
「材料什么时候能递？」
「已经递了。」
张衍看了一眼时间。从他告诉她监控画面泄露到现在，不到四十分钟。
「递给谁？」
「赫利俄斯CEO。附带欧盟框架基金监察委员会的抄送。CEO有两个选择——主动配合调查并架空韦伯，或者等监察委员会上门时整个董事会一起被审。」
没有第三条路。
「CEO的反应？」
「还没回。但他会回。」聂倾城的语气很确定。「这个人护短但不护蠢。韦伯动了公共资金的事他不可能知情，知情了他不可能容忍。给他一个体面地切割的理由，他会接。」
张衍靠在玄蝎的座椅上。南极冰盖上方的风声透过舱壁传进来，呜呜地响。
「尽调权限重新开放之后，你进设施的窗口我重新安排。」聂倾城说。「但张衍。」
「嗯。」
「韦伯不是一个人。启门者是一个组织。架空他只是断了赫利俄斯内部这条线。他们在外面还有人。」
张衍知道。
「我去修第三道门的时候，他们会来。」
「所以你不能一个人去。」
张衍没接话。
聂倾城也没追问。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通讯安静了几秒。
「先回来。」她说。「粥在锅里。」
张衍挂断通讯，驾驶玄蝎继续上升。八百米。五百米。信号逐渐恢复。手机涌入一堆消息。
秦萧的。
「衍哥，接收方IP追到了。最终节点不是伺服器——是一个物理地址。阿尔及利亚。距离赫利俄斯设施直线距离四十七公里。」
张衍盯着这条消息。
四十七公里。不是远程操控。是有人就在设施附近。
下一条是秦萧五分钟前发的。
「观星刚传来补充情报。启门者在八百年前从一处遗迹里挖出过一件东西。观天阁的记录里没有名字，只有一句描述——'与钥匙相对之物'。」
张衍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手机又震了。
锁匠。加密频道。
文字只有三行。
「启门者不只是一个信仰。他们有自己的'钥匙'。不是天工之心。是天工之心的反面——'破门锤'。如果他们先一步到达第三道门，他们会从内侧打开它。」
玄蝎钻出冰面。阳光白得刺眼。
张衍坐在驾驶舱里，风灌进来，吹得脸疼。
他拨通了聂倾城的号码。
「韦伯的事先放一放。」他说。「问题比我们想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