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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这次,她不是来帮忙的(第1/2页)
何秋雁第二天没来兴禾。
桌角那只搪瓷缸还在,椅子空着。
林秀禾早上开门时,顺手把窗户推开。院里刚扫过,地面还带着水汽。昨天留下的三张客户地址压在桌上,旁边是宁州寄来的信。
她一个人忙到快中午,才发现何秋雁这半个月替她接走了多少事。
有人进门问样品,她得停下手里的活。
城西那边来人问缺的六只什么时候到,她又得出去找人传话。
等院里终于清下来,桌上的午饭都凉了。
守门大爷从窗口探出头。
“你那个同学今天怎么没来?”
“回单位办事了。”
“还回来不?”
林秀禾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看她自己。”
大爷笑道:“我瞧她挺像这里的人了。”
林秀禾也笑。
“她比我会算。”
“会算好啊,做生意还怕会算?”
院门外又有人进来。
林秀禾放下筷子,起身去招呼。
何秋雁这会儿已经坐回了原单位。
半个月没回来,办公室还是老样子。
铁皮文件柜靠着墙,窗台上那盆吊兰又长长了一截。她原来的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上面压着一沓等她回来整理的材料。
科长把培训结业证明翻了一遍。
“这趟没白去。”
“嗯。”
“上头昨天刚定下来,你回来以后不跟原来的杂务了,调供销。”
何秋雁抬起头。
科长看她那副反应,笑了。
“怎么,嫌不够好?”
“不是。”
“那你这脸色给谁看?”
何秋雁把结业证明放回桌上。
“科长,我有件事想跟您说。”
科长听出她语气不对,手里的搪瓷杯停在半空。
“你说。”
“我想辞了这边的工作。”
科长盯着她。
“你再说一遍。”
“我想走。”
“培训刚回来,供销的位置也给你腾出来了,你现在跟我说要走?”
“所以我今天才回来办手续。”
“去哪儿?”
“兴禾经营部。”
科长皱起眉。
“什么单位?”
“我同学开的。”
“私人经营部?”
“嗯。”
科长把杯子重重搁回桌上。
“何秋雁,你二十四,不是十二。”
“我知道。”
“有正式工作,有工资,单位还准备调你去供销。你跑去一个刚开的私人经营部,工资多少?”
“还没谈。”
“以后能干几年?”
“不知道。”
“万一明年关门呢?”
何秋雁笑了笑。
“那我再找活。”
科长被她堵得一时火气更大。
“你说找就找?”
“我有手有脚,总不能饿死。”
“正式工作跟外头一样吗?”
“不一样。”
“知道不一样你还折腾?”
何秋雁这回没马上回。
窗外有人抱着文件经过,脚步声从门口慢慢远了。
她才道:“因为我想去。”
科长看着她。
“那个同学给你许了什么?”
“什么都没许。”
“那你图什么?”
何秋雁想了想。
“图我在那里做完一件事,知道那件事是我自己做成的。”
科长没听明白。
“你在这里做事就不是你做的?”
“也算。”
她笑了一下。
“可在兴禾,客户站在门口问我一句怎么办,我可以自己拿主意。”
“办错了我认,办对了人家下回还找我。”
科长端起杯子,又放下。
“你觉得这叫好事?”
“我挺喜欢。”
科长气都气笑了。
“你这个人以前怎么没这么能折腾?”
“以前也没地方让我折腾。”
这句话把科长说得没脾气了。
过了一阵,他才问:“家里知道吗?”
何秋雁脸上的神情卡了一瞬。
科长立刻明白了。
“还没说?”
“今晚说。”
“合着最难的一关还在后头。”
“所以您这里先痛快点。”
“想得美。”
科长把一沓交接材料推给她。
“辞工作也得按规矩来。手上的东西交清,手续办完,月底之前才能走。”
何秋雁接过来。
“行。”
“供销那边呢?”
“留给别人吧。”
科长看了她半天。
“以后别回来跟我哭。”
“真哭了,我也不进您办公室哭。”
科长抬手赶她。
“赶紧走。”
何秋雁抱着材料出了门。
同桌的小姑娘追到走廊。
“秋雁姐,你真辞啊?”
“真辞。”
“供销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
“那正好有人接我的位置。”
“你以后后悔怎么办?”
何秋雁把材料换到另一只手。
“后悔再说。”
“总不能因为以后可能后悔,今天哪儿都不敢去。”
她说完下楼。
“我先回家挨骂。”
—
这顿骂果然没躲过去。
何母听完,锅铲还握在手里。
“好好的正式工作你不要?”
“嗯。”
“培训也给你送去了,回来还能调供销,你现在告诉我不干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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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秋雁!”
“妈,我听着。”
“你听着还嗯?”
锅里的汤已经往外冒。
何父赶紧过去掀锅盖。
何母气得在屋里来回走。
“私人经营部说关就关,以后怎么办?”
“真关了,我再找活。”
“你说得倒轻巧。”
“我有手有脚。”
“正式工作能一样?”
“是不一样。”
何母被她这副样子气得脸都红了。
“那个林秀禾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她没劝我。”
“那就是你自己犯傻?”
何秋雁这回没笑。
“妈,我在那里干活挺高兴的。”
何母停下来。
“高兴能当饭吃?”
“能挣钱就能。”
“她给你多少?”
“现在按天算。”
何母脸色更不好看。
何秋雁赶紧补了一句。
“正式过去以后会重新谈。”
“你连多少钱都没谈清楚,就先辞工作?”
“我还没把手续全办完呢。”
“你还挺会给自己留退路?”
“那当然。”
何母被她气得抬手就想拍她。
何父在桌边终于笑出了声。
“你还笑?”
“我没笑。”
“嘴都咧开了。”
何父把汤端上桌,才问女儿。
“真想好了?”
何秋雁点头。
“想好了。”
“不是跟谁赌气?”
“不是。”
“也不是林秀禾哄你?”
“她现在还不知道。”
何父听到这儿,夹了一筷子菜。
“那就自己承担。”
何母猛地转头。
“你这就答应了?”
“她二十四,不是十四。”
何父语气平常。
“真摔疼了,她自己长记性。”
何秋雁立刻给父亲盛汤。
“还是爸疼我。”
“少给我戴高帽。”
何父接过碗。
“你妈要骂你,我不拦。”
何母这一晚上果然没给她好脸。
临睡前,却还是把她以前上班背的布包拿出来,把磨开的那个角补好了。
第二天早上,何秋雁看见包放在桌上,什么也没问。
吃完早饭,她背着包出了门。
兴禾刚开门。
林秀禾正在搬门口的一箱样品,听见自行车铃声,一回头就看见何秋雁。
“今天不用交接?”
“下午再去。”
何秋雁停好车,熟门熟路地进了屋。
“我先来跟你谈正事。”
林秀禾把箱子放下。
“真辞?”
“手续在办,月底走。”
“家里同意了?”
何秋雁嘴角一扯。
“我妈昨晚差点把我绑回单位。”
林秀禾笑出了声。
“你还笑?”
“行,我忍忍。”
何秋雁把布包往椅背上一挂,却没坐。
“先说工资。”
林秀禾也认真起来。
“你想要多少?”
何秋雁报了个数。
林秀禾挑眉。
“你还真没少要。”
“嫌贵?”
“比你原单位高不少。”
“所以我才来。”
何秋雁抱起胳膊,“我放着正式工作不要,总不能过来陪你吃苦还少拿钱。”
“说得有道理。”
“那就这个数。”
“想得美。”
何秋雁气笑了。
“刚才谁说有道理?”
“有道理不等于我不能还价。”
“林秀禾,你现在越来越像做生意的了。”
“彼此彼此。”
两个人你来我往,最后把数定下来。
比何秋雁原来的工资高。
没有高到让兴禾吃不消。
每个月固定发,生意特别好的月份另算。
何秋雁听完,只问:
“哪天开始?”
“你手续正式办完那天。”
“这几天?”
“还是按天算。”
“成。”
她终于拉开那把已经坐了半个月的椅子。
林秀禾却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放在她面前。
何秋雁一眼认出来。
“院门的?”
“嗯。”
她把钥匙拿起来。
“给我?”
“以后你也得开门。”
“那关门呢?”
“也归你。”
何秋雁啧了一声。
“这工资听着又低了。”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晚了。”
她笑着把钥匙收进口袋。
金属碰到里面的硬币,响了一声。
下午,何秋雁还得回原单位继续交接。
临走前,她把自己的搪瓷缸洗干净,重新放回桌角。
“别拿我的杯子喝水。”
林秀禾正低头理货。
“谁稀罕。”
“最好是。”
何秋雁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
林秀禾站在屋里,听见她的车铃一路出了胡同,才继续忙手里的事。
第二天一早,她来开门。
门缝下面塞着一封信。
信封上的字迹有些熟。
林秀禾弯腰捡起来。
落款只有三个字。
赵国栋。
她拆开信。
第一行写着——
秀禾,我这边可能要换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