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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章 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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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而复生的萧彻尚且沉浸在茫然错愕之中,还未理清眼前战局颠覆、自身重活的诡异现状,铺天盖地的滔天怒火便已然将他彻底笼罩。
    周遭幸存的义军将士尽数从绝境翻盘的恍惚中苏醒,方才被抹除的背叛之痛、袍泽惨死之恨、城池崩塌之危,虽从现实因果中消弭,却依旧烙印在每个人的记忆深处。
    他们清晰记得,正是眼前这人的卑劣背叛,让七日死守的心血险些付诸东流,让无数浴血奋战的袍泽枉死沙场,让整座山阳城坠入覆灭绝境。
    无边的愤怒冲破了所有的迷茫与沉寂,无数将士红着双眼,裹挟着血战余生的戾气与刻骨的恨意,朝着萧彻一拥而上。
    没有怜悯,没有迟疑,没有半分手下留情。
    刀枪起落,能量纵横,无数道凌厉的攻势密密麻麻倾泻而下。
    萧彻甚至来不及调动半分能量防御,来不及开口辩解求饶,便再一次被层层叠叠的攻击击穿护体、重创身躯。
    凄厉的惨叫响彻残破的城头,他在极致的痛苦与绝望中,被愤怒的守军将士再度千刀万剐,血肉纷飞,身形寸寸瓦解,彻底陨落当场。
    这是他第二次死于袍泽之手,是他背叛家国、出卖战友的第二次报应。
    可就在他神魂即将溃散、彻底归于虚无的刹那,一抹无形无质的阴阳道韵悄然笼罩他残存的魂魄碎片。
    张玉汝早已悄然烙印在他神魂深处的造化能力,无声无息触发。
    时光逆流,因果回溯。
    已然尘埃落定的死亡结局被强行逆转,消散的血肉、破碎的神魂、泯灭的生机尽数回溯重组。
    萧彻濒临寂灭的意识猛地回笼,身形瞬间复原,一切都定格在他被众人重创、彻底失去抵抗能力、只能被动承受屠戮的那一刻。
    更为残酷的是,张玉汝心念微动,特意为他完整保留了每一次死亡的全部记忆。
    方才被千刀万剐的撕裂剧痛、神魂震颤的极致痛苦、临死前的绝望悔恨、直面万众怒火的极致恐惧,一丝一毫都未曾消散,完整烙印在他的神魂本源之中,清晰无比、历历在目。
    萧彻猛地僵在原地,浑身汗毛倒竖,刺骨的恐惧与剧痛还残留在躯体与神魂之中,那种寸寸瓦解、血肉模糊的折磨仿佛还在持续。
    他瞳孔骤缩,满脸惊骇与癫狂,难以置信地看着完好无损的自己,看着周遭再度围拢过来、眼神冰冷含怒的义军将士。
    他活了,却不是解脱,而是新一轮折磨的开始。
    没有人怜悯他的失态,众人只当是叛徒临死前的疯癫,再度抬手,冰冷的兵刃与凌厉的能量再度落下。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一次又一次的惨死,一次又一次的回溯重生。
    张玉汝早已为这位叛徒量身定下了整整百次的生死轮回。
    每一次死亡,都是极致肉身与神魂的双重酷刑;每一次回溯,都会完整保留他所有的痛苦记忆与绝望心绪。
    他将日复一日、次复一次地重复被万众诛伐、千刀万剐的结局,反反复复体验覆灭的恐惧、撕裂的剧痛、众叛亲离的屈辱,无休止地承受自己亲手种下的恶果。
    百次轮回,百次惨死,百次煎熬,无休无止,无处可逃。
    这般手段,在外人听来何其残忍,何其不近人情。
    让一个人反复承受百次凌迟般的极刑,远超世间所有酷刑的折磨,是常人无法想象的炼狱苦楚。
    可放眼整场战局,这般残酷的报应,不过是萧彻罪有应得、咎由自取。
    若非张玉汝千里驰援、逆天改局,这座雄城必将彻底陷落。
    城内数万无辜伤兵、手无寸铁的工匠匠人、默默守护阵法的阵法师,还有无数誓死守城、心怀大义的义军将士,都会因萧彻一人的贪生怕死、背信弃义,尽数葬送性命。
    无数家庭会就此破碎,无数热血忠魂会枉死沙场,整片战局都会因他的背叛彻底倾覆。
    相较那无数无辜者即将逝去的性命、破碎的人生、湮灭的大义,萧彻这区区百次轮回惨死的惩罚,又算得上什么?
    张玉汝立在断墙之上,静静俯瞰着这一场无休止的罪罚轮回,神色淡漠无波,心底没有半分波澜。
    对他而言,出手惩戒一名叛徒,抹平一场战局祸乱,不过是随手为之的琐碎小事,不值一提。
    罪有应得,便该罚。
    在彻底将萧彻交由轮回罪罚、交由义军将士亲手清算之后,张玉汝终于收回落在叛徒身上的淡漠目光,缓缓抬眼,视线越过残破的城头,望向城外列阵肃立、死寂无声的天人联军。
    此刻的城外联军,早已没了方才势如破竹、胜券在握的嚣张气焰。
    方才那场颠覆天地、改写因果、重塑战局的逆天手段,已然深深烙印在每一名天人将士的心底。
    他们亲眼见证了这人抬手之间逆转败局、操控生死、把玩命运的恐怖力量,清晰知晓眼前这位看似风尘仆仆的旅人,拥有随意干涉万物造化、改写众生人生、定夺所有人生死的无上权能。
    当张玉汝淡漠的目光缓缓扫过联军阵列,掠过每一位天人将士、每一名联军宗师的瞬间,整片数万之众的联军阵营,瞬间被极致的窒息感笼罩。
    原本骄横跋扈、不可一世的天人族人,尽数浑身紧绷、心神战栗,手脚僵硬不敢妄动。
    无人敢抬头与之对视,无人敢滋生半分战意,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致轻柔。
    他们征战四方、割据天下,向来居高临下、蔑视底层势力,自认血统高贵、战力超然,可在张玉汝这种能够随意生杀予夺、篡改命运、颠倒阴阳的顶级强者面前,所有的战力、所有的权势、所有的骄傲,都渺小得可笑,脆弱得不堪一击。
    在这种可以肆意修改他们过往、定格他们当下、决定他们未来的绝对力量面前,众生皆为蝼蚁,无人能够生出半分反抗的勇气。
    狂风停歇,硝烟沉寂,天地间只剩一片死寂的压迫感。
    面对城外数万天人联军噤若寒蝉的死寂场面,张玉汝全然视若无睹。
    眼前这些压得整片战场瑟瑟发抖的联军将士,在他眼中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蝼蚁之辈,连让他多投目光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视线轻轻掠过僵硬肃立的联军阵列,并未停留半分,径直穿透远方层层云雾、连绵山峦,落向天地尽头那片空荡却暗藏汹涌的虚空。
    “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张玉汝的声音清淡平缓,不携半分杀伐戾气,却稳稳响彻整片死寂的战场,穿透风烟云层,清晰回荡在千里天地之间,像是在对着空无一人的荒野低语,却又带着洞悉一切的绝对笃定。
    话音未落,整片天地骤然剧变。
    嗡——!
    一声沉闷至极的天地震颤凭空响起,无形无质的恐怖威压骤然从四面八方的虚空深处炸开。
    东西南北、天地上下,四面八方的空气瞬间凝固,流动的风息彻底停滞,漫天残留的硝烟尽数被碾压溃散,整片刚被重塑安稳的战场,再度被极致厚重的压迫感彻底笼罩。
    那不是普通强者的能量激荡,而是属于大宗师层级、俯瞰一方天地的层级威压,厚重、古老、苍凉,带着天人高阶强者独有的霸道秩序之力,层层叠叠碾压而下。
    虚空层层褶皱扭曲,一道道挺拔孤傲的人影自虚无之中缓缓凝体现身。
    每一道身影都身披制式高阶战甲,气息沉凝如海,周身萦绕着厚重凝练的能量光晕,举手投足间自带一方霸主的雄浑气场。
    无需刻意释放气势,仅仅是伫立虚空,便让天地灵气疯狂躁动、地面岩层微微震颤,让战场之内所有修士心神摇曳、气血翻涌,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滞涩。
    一尊、两尊、十尊、二十尊……
    人影接连浮现,不曾断绝。最终整整三十六道巍峨身影,从八方虚空落地成型,精准错落站位,瞬间构筑起一座密不透风、锁死四方的合围大阵,将张玉汝一人牢牢围困在阵型正中央。
    整整三十六名大宗师!
    这一幕,彻底震住了全场所有天人联军,让整片战场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要知道,大宗师已然是世间战力金字塔顶端的高阶存在,寻常战区能有一尊坐镇便足以稳稳压住战局、震慑一方,两三位联手便可横推整片战场。
    而此刻,天人阵营竟然一次性出动了整整三十六尊大宗师级强者,这般阵容堪称恐怖绝伦。
    在所有天人将士乃至高层的认知中,这般豪华到极致的围剿阵容,早已超越了常规战场的配置。
    哪怕是对上屹立世间最顶尖的泰斗级强者,三十六尊大宗师结阵围杀,也足以正面抗衡、死死牵制。
    为了对付眼前这一名孤身入局的陌生旅人,天人阵营直接搬出了足以撼动泰斗的顶级战力,这般手笔,骇人听闻。
    合围阵型稳固成型,天地威压攀升至顶峰,在场所有人都认定,张玉汝已然陷入必死之局,插翅难逃。
    可身处万众瞩目、三十六尊大宗师合围中心的张玉汝,神色自始至终没有半分变化。
    他依旧身姿挺拔、从容淡漠,没有丝毫被围困的慌乱,没有半分面对强敌的凝重,仿佛周身这些气息滔天、威压震世的大宗师,不过是一群无关紧要的凡夫俗子,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他抬眸淡淡扫过四周密密麻麻的合围人影,语气平静到极致,带着一丝轻描淡写的漠然,轻轻开口:“就来这么点人吗?”
    一句话,瞬间击穿全场死寂,狠狠冲击着每一个人的认知底线。
    三十六尊大宗师,足以硬撼泰斗的恐怖阵容,在他口中,竟只是“这么点人”。
    包围圈正中央,为首那名天人大宗师缓步踏出。
    他身形高大挺拔,面容看似中年儒雅,眉眼间藏着天人高层独有的傲慢与深沉,周身秩序能量流转温润,看似平和,实则暗藏致命杀机。
    面对张玉汝近乎狂妄的轻视,他没有动怒,也没有展现半分焦躁,只是唇角勾起一抹深浅莫测的笑意,语气从容淡然:“呵呵,已经足够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自带绝对自信。在他看来,三十六尊大宗师结阵围杀,放眼天下无人可破,对付一名突然冒出来的陌生强者,已然是杀鸡用牛刀,绰绰有余。
    “是吗?”
    张玉汝低声轻喃,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一动。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没有声势浩大的起手式,没有任何预兆铺垫,仅仅是简简单单的一步踏出。
    瞬息之间,空间距离彻底作废。
    无论四周合围阵型何等严密、阻隔何等厚重、威压何等恐怖,尽数被他一步跨越、无视击穿。
    层层叠叠的能量屏障、封锁空域、阵形阻隔,在他脚下如同虚无。
    下一瞬,他已然凭空出现在那名为首天人大宗师的正面前,二者间距近在咫尺。
    右手顺势一握,一柄通体暗沉、古朴无华的墨色长刀瞬凝掌心,刀身流转着晦涩幽暗的纹路,没有刺眼锋芒,却萦绕着恐怖至极的枯荣道韵。
    生灭更迭、衰老枯萎的极致力量牢牢锁死刀身,轻轻一斩,便是天地规则的碾压。
    刀光起落,快到极致,无声无息,却囊括枯荣法理,径直劈向为首大宗师的头颅,招式简洁霸道,直指必杀要害。
    为首天人大宗师瞳孔骤缩,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他早已预判对方实力极强,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的速度、身法、爆发力,竟然恐怖到超脱认知。
    生死一瞬,他不敢有半分保留,周身秩序能量瞬间极致爆发,全身护体屏障凝至最厚,身形猛地极致侧移,拼尽毕生修为躲闪规避,硬生生在毫厘之间躲开了这一记斩首必杀。
    可即便躲闪及时,恐怖的刀势依旧未能完全避开。
    嗤啦——!
    暗沉刀气掠过躯体,凌厉的枯荣之力瞬间撕裂他的高阶战甲、穿透肉身壁垒。
    哪怕他已是大宗师体魄,肉身坚韧远超寻常修士,依旧被这一刀硬生生斩去半边身躯,血肉横飞、骨骼断裂,伤势狰狞恐怖。
    而真正令人头皮炸裂的,是这一刀附带的诡异力量。
    伤口断面没有正常流血愈合,反而萦绕着一层抹除不掉的幽暗枯荣气息。
    原本鲜活的血肉经脉、骨骼肌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衰老、枯萎、干瘪、腐朽。
    生机飞速流逝,本源不断衰败,哪怕是大宗师雄厚的本源底蕴,也根本压制不住这股诡异的侵蚀之力。
    更恐怖的是,这种衰败枯萎并非静止不变,而是在持续蔓延、不断扩散,一点点蚕食剩余完好的肉身、经脉与本源,如同无解的绝症,层层递进、永不停歇。
    寻常能量创伤,高阶修士均可快速炼化修复、自愈弥合,可张玉汝这一记枯荣刀伤,完全颠覆了世间疗伤常理。
    无法封堵、无法压制、无法剥离、无法愈合,只能眼睁睁看着自身本源不断衰败枯竭。
    这便是张玉汝最令人忌惮、最让人恐惧的地方,也是绝大多数天人强者宁愿避战、绝不轻易与他交手的根本原因。
    寻常厮杀,无论强弱如何,胜负输赢尚可一搏。
    可一旦对上张玉汝,无论最终战局输赢、无论能否占据上风,只要被他的力量沾染,便会被窃取生机、折损寿元、衰败本源。
    对于极其看重自身血脉寿命、修行根基的天人强者而言,折寿损根,是比战死沙场更加恐怖、万万无法接受的结局。
    然而,就在全场所有人都以为这名身受重创、本源衰败的天人首领已然落入绝境、强忍剧痛之时,令人遍体生寒的一幕发生了。
    半边身躯枯萎腐朽、伤势无解蔓延的天人大宗师,脸上非但没有浮现半分痛苦、狰狞与慌乱,反而依旧维持着那一抹从容、深邃的笑容。
    仿佛身上那足以废掉一名大宗师根基、不断侵蚀本源的恐怖伤势,只是微不足道的皮肉擦伤,于他毫无影响。
    他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无人读懂的诡异幽深,既有面对重创的无动于衷,又有一丝计划得逞的隐晦深意,仿佛这场看似凶险的重创,从头到尾,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短短一瞬的交手,看似胜负已分、强弱尽显,可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悬念,悄然笼罩整片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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