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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白河镇(第1/2页)
隔天一早,天色还没亮透,林珝已经带着人下了山。
这次跟他一起下山的除了沈哥和王小虎,还有六个挑出来的护卫。
一行九个人,全都换上了粗布短褐,打扮成赶路的行商,沿着盘山土路往北走。
白河镇离山寨大约五十里,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沈哥带着他们抄了一条废弃的驿道,穿山过岭,脚程快了不少。
“这条路以前是边军运粮用的,后来乌勒人打过来,边军把驿道炸了一截,就废了。”
沈哥走在队伍最前面,一边用刀背拨开挡路的枯枝,一边回头跟林珝说话,
“外人不太知道这条路,走得安全。”
林珝点了点头,边走边观察周围的地形。
这条驿道盘在山腰上,一侧是陡峭的崖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山沟,地势险要,确实不适合大部队行进。
但对小队来说,反倒是个天然的掩护。
他们加快脚步,足足走了一天,直到次日下午,前方的山势渐渐平缓下来,林子也变得稀疏。
沈哥停下脚步,指着山脚下的一片灰扑扑的建筑群说,“到了,那就是白河镇。”
林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白河镇比他想象中更破旧。
镇子不大,房屋多是土坯垒的,屋顶盖着发黑的茅草。
在镇子墙根下堆着垃圾和枯草,几根歪斜的木桩上拴着几匹瘦马。
奇怪的是镇子外面,居然有两个穿着破旧皮甲的汉子正靠在墙根下晒太阳,腰里别着刀,看似懒散,目光却一直在往官道上瞄。
“那两个人是镇上的守卫?”
“守卫?”
沈哥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揶揄,“算是吧。这镇子名义上归平遥县管,实际上早被黑市的人暗中把持了,县衙根本管不到这里。”
林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在这兵荒马乱的边关,官府的权威早就名存实亡,真正做主的,要么是握刀的武夫,要么是有钱的黑商。
“走吧。”沈哥拍了拍他的肩膀,率先往山下走去。
林珝回头对王小虎和几个护卫交代了一句,“你们在镇子外面等着,找地方隐蔽,别惹人注意。”
王小虎点了点头,带着护卫们钻进路边的一片灌木丛。
林珝和沈哥则沿着土路往镇子里走去。
沈哥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介绍,“白河镇是方圆百里最大的黑市,什么东西都能在这儿买到。”
粮食、盐铁、兵器,甚至还有从边军仓库里流出来的军械。
林珝皱眉问,“官府不管?”
“官府倒是想管,可每次派人来查,镇上的探子都会提前得到消息。”
沈哥的话,更是让林珝觉得这个镇子不简单。
两人沿着土路往镇子深处走,穿过一个露天集市,最终在一栋两层的土楼前停下。
这栋楼比周围的房子都要齐整,外墙用石灰刷过,门口还挂着“白河客栈”四个字。
沈哥推开客栈的门,大步走进去,“老李,生意来了!”
柜台上正坐着一个穿蓝布衫的伙计,看见沈哥进来,脸上的懒散表情立刻收了起来,堆着笑迎上来。
“哟,沈爷,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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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话少说,李老板呢?”
沈哥大剌剌地往条凳上一坐,像是比进了自己家还要熟悉。
“在后面后面,我这就去请!”
伙计转身往后院跑,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后院的帘子被人掀开了。
一个身形高大、膀阔腰圆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出来。
林珝下意识看着这人,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缎面袍子,腰间扎着一条牛皮带,脚上蹬着一双厚底布靴,打扮得像个富商,但眼神却很锐利。
“哈哈,老沈这次居然亲自来找我,稀客啊!”
李老板大步走到桌前,笑声洪亮如钟,
“上回那批货还行吧?我跟你说,那可是正儿八经的江淮细盐,整个边关都找不出第二家!”
“行个屁。”
沈哥翻了个白眼,“上回你那盐里掺了至少三成沙子,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沈爷,这你可就冤枉我了。”
李老板笑容不变,“从江淮运盐,要走那么多地方,一路上风餐露宿,难保不会掺点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在林珝身上扫了一遍,“这位是?”
沈哥放下茶碗,指了指林珝,“林珝是咱们山寨的新姑爷,现在也是前哨营的头领。”
这次下山运粮的事,由他做主。
李老板的眼睛亮了一下,笑容多了一层意味,
“原来是林姑爷!幸会幸会!”
“李老板客气了。”林珝站起来,伸手和他握了一下。
两手相握的瞬间,林珝的目光微微一凝。
李老板的手掌宽大厚实,指节粗壮,虎口和食指根部结着厚厚一层老茧。
这种茧子的位置和形状,林珝太熟悉了。
只有常年拉弓握刀的人,才会在这个位置磨出这种老茧。
他不动声色地松开手,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以后还要请李老板多指教。”
“哪里哪里,林头领年轻有为,是我该请您多关照才对。”
李老板笑着收回手,转身朝后院招呼了一声,“来人,把后院的地窖打开,让沈爷看看货!”
趁着李老板走向地窖,林珝才拽了拽沈哥的袖子,说出了疑问。
感觉这个李老板不是普通的黑市商人,好像当过兵。
沈哥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问,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老李不仅是黑市粮商,还有另一层身份,是边军的押粮官。”
“嘶……怪不得!”
林珝的眼角跳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难怪李老板能在兵荒马乱兜售这么多粮食,感情这些粮草都是他中饱私囊,从边军的粮饷中克扣出来的。
这可是真正掉脑袋的买卖。
沈哥不以为意,哼笑了一声,
“如果没有上面的人默许,他一个人哪儿敢这么干?”
林珝不说话了。
他早就知道大齐国吏治腐败,可贪到这个程度,简直是骇人听闻。
难怪他们打不了胜仗!
“行了,这些不是你该考虑的是,赶紧跟我下去吧。”
沈哥拍拍林珝的肩膀,一起下了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