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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齐王惨败,师徒合力,靖天下之难!【求月票啊】
数日后,济南城外,齐王大营。
中军帐内的气氛,比帐外凛冽的寒风更加刺骨。
一张信纸被朱攥在手中,剧烈颤抖,纸缘几乎要被他捏碎。
他的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变紫,胸膛如同破风箱般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青州————熊屯被焚————府库·劫————全城大乱————西门洞开————」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匕首,狠狠捅进他的心窝。
那是他经营多年的根基,是他的钱粮命脉,是他的退路。
如今竟被一小股来历不明的敌人搅得天翻地覆,付之一炬。
「张—飙—!!」
朱搏终于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将信纸撕得粉碎,猛地一脚端翻了面前的帅案。
笔墨纸砚、令箭兵符稀里哗啦洒了一地。
「又是这条阴魂不散的疯狗!他怎敢!他怎敢摸到本王的青州去!!」
帐下将领噤若寒蝉,连卢云也面色凝重,垂首不语。
青州失利的消息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首战强攻受挫后仅存的那点虚火,更带来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后方不稳,军心必乱。】
程平立于文官队列中,眼皮低垂,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冷光。
青州之事,他通过隐秘渠道知晓得比朱更早、更详细。
张飙的大胆和破坏力,再次超出了他的预估。
但同时,这也加剧了齐王的焦躁和冒进,或许————正是推动计划的好时机。
「王爷息怒!」
程平适时出列,声音沉稳,带著抚慰:「青州虽遭袭扰,但核心府城未失,只是物资受损。当务之急,是济南!」
「只要拿下济南,截断朝廷南北联系,整个山东乃至中原都将震动。」
「届时区区张飙,不过是疥癣之疾,王爷回师便可轻松剿灭。」
他顿了顿,观察著朱的神色,继续道:「况且,张飙此举,恰恰说明其畏惧王爷兵锋,不敢正面来援济南,只敢在后方袭扰「」
「我军更应一鼓作气,猛攻济南,只要城破,一切损失都可加倍弥补!亦可提振士气,震慑宵小!」
这话半是劝解半是激将,果然说到了朱心坎里。
他喘著粗气,赤红的眼睛死死盯著济南城方向,咬牙切齿:「先生所言不错!济南!一切都是因为济南久攻不下!传令全军!」
他猛地拔出佩剑,剑尖直指济南城楼,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某种破釜沉舟的疯狂而扭曲:「休整一日!明日辰时,本王要亲自督战,全军压上!」
「调集所有剩余火药,集中轰击西门!地道加紧挖掘,明日同时引爆!」
「告诉朱有,明日乃决战之时,他的人马必须全力投入西门作战,若再敢敷衍搪塞,休怪本王翻脸无情!」
「还有!」
朱目光扫过众将,带著血腥的杀气:「明日攻城,率先登城者,赏千金,封指挥使!畏缩不前者,督战队立斩不赦!」
「本王————要亲眼看著济南城破,要用铁铉的血,来祭奠青州!」
「遵命!」
众将凛然应诺,知道明日将是一场真正的血战。
同一片夜空下,济南城内。
疲惫的守军抓紧时间修补破损的城墙,搬运箭矢滚木。
伤兵营里满是压抑的呻吟。
气氛凝重,但尚未崩溃。
铁铉拖著同样疲惫的身躯,在亲兵举著的火把照明下,再次巡视城墙。
他手中拿著一份刚由死士冒死送回的情报抄件。
「青州遇袭,疑似张飙所为————齐王震怒,恐狗急跳墙,明日必有决战之举————」
铁铉的手指拂过粗糙的墙砖,望向城外连绵的叛军营火,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深
沉的思索。
「传令!」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将城中所有桐油、棉絮、乃至百姓家中的破旧衣物被褥,尽可能收集起来,浸上火油,制成火罐。」
「将最后储备的「万人敌」全部取出,部署在西门及城墙受损最严重处。」
「征集城中所有青壮民夫,编入辅兵队,负责搬运、救护、及————必要时填补缺□。」
「另外!」
他顿了顿,看向身边一名心腹将领,低声道:「挑选三百敢死之士,饱食休息,配发双份兵刃。明日,他们另有重任。」
「大人,您是想————」
「齐王若倾巢而出,其大营必然空虚。即便不空虚,守备重心也必在攻城方向。」
铁铉目光锐利:「这三百人,不为破营,只为制造混乱,焚烧其攻城器械囤积处,尤其是————可能存放火药之地。」
「若能引发爆炸,或可解一时之危。」
「这————太险了!」
「守城本就是险中求生。」
铁铉语气平静地道:「按令行事。还有,多派斥候,留意东南方向。」
「张飙能在青州闹出那么大动静,或许————他不会只满足于袭扰后方。」
翌日,辰时。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要压垮这片血腥的土地。
寒风卷过旷野,带著硝烟和淡淡的血腥味。
「咚!咚!咚!咚!」
比首战更加沉重、更加密集的战鼓声,如同死神的心跳,再次擂响。
齐王军中,几乎所有战鼓都被集中起来,统一擂动,声浪排山倒海,震得人心头发麻0
叛军阵营中,黑压压的军队开始涌动。
不同于首战的多路并进,今日叛军明显集中了兵力,形成了三个巨大的、更加厚实的攻击阵列。
如同三把巨大的铁钳,缓缓压向济南城的东、西、北三门,其中西门的阵势尤为浩大,兵力明显超过其他两门。
朱有的周藩军队,终于出现在了西门攻击序列的侧翼,虽然阵列整齐,但前进速度依旧不紧不慢。
朱榑没有再留在中军高台。
他换上了一身华丽的金漆山文甲,外罩猩红披风,在一千最精锐的王府护卫簇拥下,亲自来到了西门外的进攻前沿。
他骑在战马上,脸色依旧阴沉,但眼中燃烧著孤注一掷的火焰,手中长剑在黯淡的天光下反射著寒芒。
他要亲自见证,这座让他蒙羞、让他损失惨重的城池,是如何被踏平的。
「进攻——!」
随著朱嘶哑的怒吼,总攻开始。
「杀啊——!」
震天的呐喊再次响起,但其中夹杂了更多绝望和疯狂的味道。
叛军士兵如同被驱赶的兽群,在督战队明晃晃的刀枪和朱榑亲自督战的威压下,亡命地冲向城墙。
箭雨比首战更加密集,如同飞蝗般遮蔽了天空。
城头守军早已严阵以待。
铁铉坐镇西门,冷静地观察著敌军的动向。
「稳住!等他们进入百步再放箭!」
「礌石滚木,预备!」
「火油,金汁,加热!」
战斗从一开始就跳过了试探,直接进入了最惨烈的消耗阶段。
叛军似乎完全不顾伤亡,前排倒下,后排立刻踩过同袍的尸体继续冲锋。
云梯、攻城车数量远超首战,显然是集中了所有库存。
尤其是西门,叛军推来了数辆加固的巨型攻城槌车,在厚盾的掩护下,缓缓逼近城门。
「放箭!放箭!」
「砸!砸死他们!」
城头箭如雨下,滚木石呼啸砸落,不断有叛军惨叫著跌落护城河或倒在城下,但后续者源源不绝。
西门压力巨大,数架云梯几乎同时搭上城墙,亡命徒口衔利刃,疯狂攀爬。
「倒金汁!」
恶臭弥漫,惨叫连连。
「火油罐,扔!」
火焰在城墙根下蔓延,点燃了攻城车和士兵。
但叛军太多了,而且悍不畏死。
终于,西门一段首战受损严重、修补不及的城墙段,被叛军集中了数架云梯,十几名凶悍的破城营」残部率先攀上垛口,与守军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堵住缺口!」
铁铉厉声下令,亲自拔剑上前。
预备队立刻投入,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不断有人从城头坠落。
这段城墙瞬间变成了血肉磨盘。
就在这时,朱榑眼中闪过一丝狰狞,挥动令旗:「放!」
叛军阵后,数十架临时拼装、射程不远但威力尚可的投石机同时发射。
抛射出的不是石头,而是一个个用麻布包裹、浸满火油的燃烧物,以及少数几个特制的、冒著青烟的大陶罐。
「小心火弹!」
守军惊呼:「是火药罐!」
燃烧物在城头城下炸开一片片火海。
而那几个火药罐落地后猛烈爆炸。
虽未直接炸塌城墙,但飞溅的破片和冲击波给守军造成了伤亡和混乱,尤其是那段激战的缺口处,守军阵型为之一乱。
「就是现在!撞车,上!」
朱榑挥剑大吼。
那几辆沉重的攻城槌车,在密密麻麻的叛军推动下,终于顶著箭石火油,冲到了西门前。
「咚——!」
沉闷恐怖的撞击声,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穿透喊杀声,震撼著每一个守军的心。
厚重的城门在呻吟,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顶住!用东西堵死门洞!」
城门后的守军惊恐地大喊,将早已准备好的沙袋、石块、乃至拆毁的房屋梁柱拼命堆向城门。
「咚!!咚!!」
撞击一声接著一声,每一声都像敲在守军的心口。
城门后的堵塞物在巨大冲击力下簌簌落下灰尘。
城头,缺口处的白刃战仍在继续,守军渐渐不支。
「万人敌,准备!」
铁铉知道关键时刻到了,嘶声下令。
几个需要数人合抱、塞满火药铁钉的陶瓮万人敌」被点燃引信,从缺口两侧奋力推下。
「轰隆——!」
地动山摇般的巨响,火光和浓烟吞噬了那段城墙内外。
攀爬的叛军和城头的守军都有不少被卷入,残肢断臂横飞。
爆炸暂时清空了那段城墙,但也将本就受损的墙体炸得更加摇摇欲坠,出现了一个更大的豁口。
朱看得双目赤红,既有对伤亡的心疼,更有看到破城希望的狂喜:「缺口!他们自己炸出了缺口!全军压上,从那里冲进去!」
更多叛军嚎叫著涌向那处烟尘弥漫的缺口。
济南,危在旦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轰!轰!轰!」
一连串并不太响亮、但异常沉闷的爆炸声,突然从叛军大营的侧后方,靠近堆放辎重和工匠区域的位置传来。
紧接著,黑烟滚滚升起,隐约可见火光。
正是铁铉昨夜派出的那三百敢死队。
他们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伪装,终于寻隙渗透到了叛军营地边缘,点燃了携带的火油罐,并成功引爆了一处疑似堆放火药和攻城器械材料的露天营地。
虽然造成的实际破坏未必致命,但这突如其来的后方火起和爆炸,在决战的关键时刻,无异于在叛军背后狼狠捅了一刀。
进攻的叛军队伍出现了明显的迟疑和骚动,许多人下意识回头张望。
「不要乱!那是小股奸细!继续攻城!先登者重赏!」
朱气急败坏地大喊,挥剑砍翻一个略有退缩的士兵。
然而,军心动摇,岂是杀人所能立刻制止?尤其是那些并非死忠、被裹挟而来的士卒,攻城的势头为之一缓!
铁铉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
「放箭!覆盖缺口前方!」
「剩余火油,全部倒下去!点火!」
「预备队,跟我上,堵住缺口!」
守军爆发出最后的力气,箭矢和燃烧物再次覆盖了缺口前的区域,暂时阻挡了叛军的涌入。
铁铉亲自率领最后的精锐预备队,冲向那残破的缺口,用血肉之躯组成防线。
几乎同时—
「王爷!王爷!不好了!」
一名传令兵连滚爬爬地冲到朱榑马前,脸色惨白如纸:「地————地道!挖到城墙下的弟兄们,刚准备点燃火药,不知道怎么回事,火药自己就炸了!」
「进去的弟兄————全闷在里头了!」
「什么?!」
朱眼前一黑,差点从马上栽下去。
地道爆破,是他寄予厚望的又一记杀招,竟然在最后关头自爆了?!
【是操作失误?还是————有内鬼?】
程平在不远处听到,也有些诧异,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是侯爷的人暗中做了手脚,以防齐王真的一战破城、势力膨胀到难以控制?】
【还是那张飙,或者城内的铁铉,早就察觉并破坏了地道?】
没等他细想,更坏的消息接踵而至。
西南方向,一骑快马疯狂奔来,马上骑士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报—!!王、王爷!西南————西南二十里外,发现不明旗号的大股骑兵踪迹!」
「烟尘很大,速度极快,正向济南而来!人数————至少数千!」
【大股骑兵?】
【这个方向————难道是朝廷的援军到了?!或者是————傅友德、冯胜终于出手了?!】
朱搏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后方火起,地道自毁,侧翼又出现不明威胁的大股骑兵————
所有的坏消息,在这一刻叠加爆炸。
战场上,攻城的叛军也隐约察觉到了后方和侧翼的异常,尤其是那越来越近、如同闷雷般的马蹄声,开始从迟疑变为恐慌。
「援军!朝廷的援军到了!」
「我们被包围了!」
「快跑啊!」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久战疲惫、士气本已动摇的叛军中迅速蔓延。
先是侧翼和后阵的辅兵、民夫开始溃散,接著像瘟疫一样传染到前阵。
「不许退!敢退者杀!」
朱歇斯底里地怒吼,督战队疯狂砍杀逃兵,但兵败如山倒,溃散一旦开始,便难以遏制。
尤其是西门主攻部队,承受了最大伤亡,此刻更是士气崩溃。
城头,铁铉敏锐地捕捉到了战机的逆转。
他虽然不知道那大股骑兵」虚实,但叛军的崩溃是实实在在的。
「叛军已乱!擂鼓!出击!」
铁铉当机立断,下令打开尚未被完全撞坏的城门,率领还能战斗的守军,发起了有限的反冲击。
本就混乱的叛军,在守军突如其来的反击下,彻底溃败,丢盔弃甲,相互践踏,向后逃窜。
朱搏在亲卫拼死保护下,也被溃兵卷著,向后败退。
他回头望著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济南城墙,望著城头那面依旧飘扬的铁」字大旗,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充满不甘和怨毒的嚎叫:「铁铉——!张飙—!本王与你们势不两立!!」
第二次济南攻城战,在齐王朱距离胜利似乎只有一步之遥时,因连环意外和突如其来的侧翼威胁,以惨败告终。
叛军伤亡远超首战,更重要的是,士气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另一边。
济南城东南十里外,一处名为卧牛岗」的缓坡上。
五千京营精锐在此扎下简易营盘。
虽然风尘仆仆,但阵列森严,旗号鲜明。
中军大帐前,刚刚竖立起的吴王」、朱」字大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朱允熥一身轻甲,外罩猩红披风,站在岗顶,远眺西北方向。
那里,济南城上空的黑烟尚未完全散去,但震天的厮杀声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诡异宁静,以及隐约传来的、溃兵奔逃的杂乱声响。
几名斥候刚刚回报了前方战况。
「齐王败了。」
朱允熥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反而是一种早有所料的平静,以及一丝深藏的凝重。
他转身,面向肃立帐前的几名主要将领。
这些将领,有他从京营中挑选的干练之辈,也有皇爷爷指派给他的宿将之后。
其中两人尤为突出:
一位是年约三旬、面容英挺、眼神锐利如鹰的青年将领,乃黔国公吴复之子,现领京营参将的吴杰。
另一位则年纪稍长,约莫四十,面容沉稳,目光内敛,是已故济宁卫指挥事平定之子,亦名平安,现为游击将军。
「传令。」
朱允熥的声音清晰果断:「全军原地休整,加强戒备。多派游骑,哨探范围扩大到五十里,尤其是西北、正北方向,严防溃兵冲击或齐王残部反扑。」
「是!」
传令兵领命而去。
「殿下。」
吴杰上前一步,他是将门出身,性情直率,此刻脸上带著不解与跃跃欲试:「齐王新败,正是溃不成军之时。我军以逸待劳,正可迎头痛击,或直捣其青州老巢!」
「为何————突然止步不前?岂不白白浪费这大好战机?」
朱允熥看向他,年轻的脸上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略带深意的笑容:「吴将军觉得,此刻追击,必能建功?」
「那是自然!」
吴杰语气肯定:「叛军攻城受挫,士气已沮,又突遭败绩,必然肝胆俱裂。」
「我军精锐,趁势掩杀,必可大获全胜!若能擒杀齐王,更是大功一件!」
「大功一件————」
朱允熥轻轻重复这四个字,目光扫过在场诸将:「那么,吴将军以为,我们此行的首要之功,是什么?」
吴杰一愣,下意识道:「自然是平定齐王之乱,解山东之危————」
这话刚说出口,他就隐隐觉得殿下此问别有深意。
朱允熥摇了摇头,走到临时摆放在帐外的简陋沙盘前,手指先点向济南,然后划了一条长长的弧线,落在了洛阳的位置。
「齐王之乱,自有山东的官兵,有张先生他们去解决。我们的战场,不在这里。」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皇爷爷给我的旨意,是北上洛阳,解沈浪、李墨二位御史之困,伺机策应山东平叛。」
「如今山东大战方歇,齐王虽败,未必覆灭,但其主力受创,短期内已难对济南构成致命威胁。」
「铁铉、汤和两位大人足以守城,甚至有望反击。」
「而洛阳那边呢?」
朱允熥手指重重敲在洛阳标记上:「周藩朱有的主力虽在山东,但其围困洛阳的偏师未动,沈、李二位御史依旧岌岌可危。」
「他们手中掌握的东西,或许比擒杀一个齐王,更为紧要。」
吴杰皱了皱眉,他并非蠢人,只是思维更偏向单纯的军事胜利:「殿下,末将明白救援御史重要。
「可若我们此刻能协助山东官军,彻底击溃乃至擒杀齐王,山东乱局速定,则洛阳之围的周藩军队必然震动,甚至可能不战自退,岂非事半功倍?」
朱充熥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吴杰尚不能完全理解的复杂:「吴将军,你只算了军事帐,没算政治帐。」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清晰:「齐王是皇爷爷的亲儿子。他怎么败,怎么死,什么时候死————这里面的讲究,太大了。」
「我们若此刻以「援军」姿态加入,一举奠定胜局,功劳自然是我们的。」
「但你想过没有,这会不会抢了铁铉、汤和两位大人、乃至可能即将赶到的傅国公、
冯国公的功劳?」
「甚至,会不会让皇爷爷觉得,我朱允熥太急于求成,或有.....抢功、揽权之嫌?」
「更何况!」
朱允熥眼神微冷:「齐王败了,他背后的人呢?周藩朱有还在侧翼虎视眈眈。西北的秦、晋,是否真如我所料那般安静?」
「朝廷里,有没有人希望看到齐王速败」,又有没有人希望看到齐王缓败」,甚至希望看到我在山东陷入泥潭?」
他看向吴杰,语气缓和了些,但话中的分量却更重:「仗要打,功要立,但更要看清,这功该怎么立,立在什么地方,才能既不负皇爷爷所托,又不至于惹来不必要的猜忌。」
「还能————为我们自己,争取到最需要的东西。」
吴杰听懂了部分,但又似乎有更多没懂。
他张了张嘴,最终抱拳说道:「末将————受教。殿下深谋远虑,是末将思虑不周。」
朱允熥摆摆手,示意他不必介怀,随即目光转向一旁沉默许久的平安:「平安将军,你素来沉稳多思。对于洛阳之围,以及我们接下来的行动,你有何看法?」
平安一直静静听著,此刻被点名,也不慌乱,上前一步,躬身道:「殿下明鉴。吴将军所言乘胜追击,乃武将本分,无可厚非。然殿下所虑,更为周全深远。」
他略作沉吟,道:「末将以为,洛阳之围,关键或许不在城外之敌多寡,而在城内之人安危,以及————
其所携之物是否安全。」
「周藩军队围而不攻,或是投鼠忌器,或是另有所图。」
「但其既能分兵助齐王攻济南,则洛阳城外兵力必然不会太多,且久围不下,士气亦有懈怠。」
「我军若以迅雷之势直扑洛阳,打著奉旨解围、接应钦差」的旗号,周藩偏师未必敢硬撼朝廷王师兵锋。」
「即便交战,我军精锐,亦有胜算。」
「此乃其一。」
平安话锋一转,声音更缓:「其二,正如殿下所言,沈、李二位御史手中所有,或关乎重大。我军抵达,首要便是确保二人与所携之物万无一失。」
「此举,非但能解陛下之忧,更能————让某些希望二位御史永远闭嘴」的人,措手不及。」
「其三!」
平安抬眼,目光平静却锐利:「殿下初掌兵权,首战之地的选择,意义非凡。」
「在山东与齐王残部纠缠,胜了,是锦上添花,难免有掠人之美;败了或僵持了,则损及威望。」
「而千里驰援,解救朝廷钦差于危难,破敌围,保重器,此乃雪中送炭,是独属于殿下的、清晰无疑的功勋。」
「于殿下之声望,于陛下对殿下之信重,皆大有裨益。」
「其四......大军动向,亦可震慑西北。」
他最后补充道:「若秦、晋果有异动,见我王师不滞于山东,而能快速机动直指中原腹地,其心亦必生忌惮,或可收不战而屈人之兵」之效。」
平安一番分析,条理清晰。
他不仅考虑了军事,更深入到了政治、声望乃至战略威慑层面,与朱允熥的思路不谋而合,且更为系统透彻。
「平安将军所言,深得我心!」
朱允熥眼中露出赞赏之色:「雪中送炭胜过锦上添花,独属之功胜过分润之劳。洛阳,才是我们该去,也必须打好的战场!」
他不再犹豫,转身下令,声音传遍岗顶:「传令全军,休整至明日寅时!饱餐战饭,检查器械马匹!」
「明日寅时三刻,拔营出发,目标—
—」
他手臂一挥,直指西南:「洛阳!」
「是!」
众将齐声应诺,士气高昂。
吴杰也心悦诚服,再无异议。
朱允熥望著西南方暮色渐浓的天空,心中默念:
【父王,大哥......等著我们!】
【张先生,就让我们一起,靖」一靖」这天下之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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