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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断弹奏，她的指尖在琴弦上剧烈摩擦，指腹被磨出了一层细密的血泡。
血泡破裂后暗红的血液沾在琴弦上，将七根弦染成了斑驳的红。
但她还在弹。
她在后退的过程中忽然停住了。
她的赤足猛踩住地面，身形在那一瞬间稳稳地钉在了原地。
她的双手同时重重地按在了琴弦上，十指交叉扣住弦面，将那七根染血的琴弦狠狠压紧。
嗡……
一声低沉到了极致的震鸣从琴身内部发出。
那震鸣的振幅极低，频率极慢，但它的力量渗透了一切。
它穿透了擂台的地面、穿透了盘龙柱、穿透了金色法则巨网、穿透了屏障，声音传到更为远处的混沌虚无之中。
“音律大道·末弦。”
云轻音低声念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她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光芒从她体内深处透出来，最初是微弱的青色，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很快就将她的全身都笼罩在了一层温润而通透的光茧之中。
她的面容在那层光芒中变得有些模糊，她的紫裙在光芒中轻轻翻动，她的长发在光芒中缓缓飘散。
她的灵脉正在燃烧。
她的魂魄正在消散。
她的生机正在一点一点地从她体内剥离出来，化作琴弦上持续震颤的音波之力。
“许寻。”
她开口，声音已经从先前的清澈空灵变得有些虚幻飘忽，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体内的它……很强。”
“但你再强……也强不过我把所有都烧掉换来的这一下。”
“除了与你同归于尽，我再也想不到其他的办法。”
“所以，还是请你去死吧。”
她的双手终于松开了琴弦。
那七根染血的琴弦在她松手的瞬间齐齐断裂，断裂的弦丝在空气中疯狂震颤，发出一声尖锐到了极致的长鸣。
长鸣声从一根弦传到另一根弦，从七根弦传到整张琴身，从整张琴身传到整座擂台。
最后，那一声长鸣凝成了一道光。
那道光极细极细，细得像一根被拉长到极致的青丝。
但那道光飞行的过程中，它所过之处的一切都消失了。
空间消失了，圣息消失了，法则也消失了。
那道光的轨迹上只留下一片纯粹的、什么都不存在的空白。
那道光朝许寻飞去。
许寻站在原地。
他浑身上下的紫色符文在那道光飞来的瞬间疯狂闪烁，闪到了连他的本体都快要看不清的程度。
他那双带着漩涡的蓝眼睛里，两枚漩涡同时停止了旋转。
“它说……”
许寻开口，声音终于从癫狂中恢复了一丝人味。
“它接不住这一下。”
他咧嘴笑了笑，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坦然。
“但它说，它不躲。”
“它能跟你一起走，它很开心。”
“当然，我也是这么想的，哪怕我不这么想，它也会带我一起走。”
“有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到底我是它，还是它是我。”
“我是真的分不清，真的分不清啊。”
那道光穿过了许寻的身体。
许寻的身体在光芒穿透的瞬间开始碎裂。
从胸口正中那个被贯-穿的小点开始，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爬满了他的双臂、双腿、躯干、头颅。
他的皮肤、血肉、骨骼、经脉在同一瞬间同时碎裂成无数细小的紫色碎块，碎块在半空中散开、飘落、化作紫色的粉尘。
他的元神也在碎裂。
他的真灵也在消散。
他整个人在三息之内彻底化作了虚无，没有留下任何残片、任何气息、任何痕迹。
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擂台上空，那道光在击碎许寻之后也缓缓消散了。
云轻音站在擂台的另一侧。
她的身体已经变得透明了许多，紫裙还在翻动，长发还在飘散，但她的面容已经模糊得快要分辨不清轮廓了。
她的双手还维持着松开琴弦的姿势，那柄青色的玉琴正在她手中一寸一寸地化作细碎的青色光点飘散。
她微微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很美。
然后她的身体也化作了一团温润的青光。
那团青光缓缓升上擂台的天穹，融入金色法则巨网之中，像一滴墨滴进了浩瀚的夜空里，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这一战，我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