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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兰嫂子?”
来的人正是赵巧兰。
姜渔看了看她的气色,比上次在河滩边上见到的时候好了不少,眼窝底下的青色淡了许多,嘴唇也有了血色,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咋了?找我有事?”
赵巧兰犹豫了下,伸手把她拉到旁边没人的地方,压低声音说道:“我回去把你说的那些话跟我男人说了。他倒是愿意配合,也听进去了,就是……”
她咬了咬嘴唇,有些难为情,“就是我婆婆那边骂骂咧咧的,还是先前那套话,说啥浪费钱,怪我娇气,说她那会生完孩子第二天就下地干活啥的……”
“身体是你自个的,你婆婆乐意骂让她骂去,你别往心里去。”姜
渔语打断她的话,语气平和说完后又问了句,“药按时吃了没?”
“吃了吃了。”
赵巧兰赶紧点头,脸上浮起一丝笑意,“我按你说的去了县医院,检查的跟你说的差不多。药我也按时吃了,还有你让我注意的那些……”
“洗下身用专门的盆和帕子,我也都照做了。”
她往姜渔跟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姜渔妹子,这个月来月事的时候虽然还有点疼,但比之前好多了。以前疼得我满炕打滚,这次就是有点胀,能忍得住。”
“那就好。”
姜渔真心替她高兴,拍了拍她的手背,“再坚持一段时间,等身子彻底调理好了再说怀孩子的事。记住了,身体没好利索之前别急着怀。”
“还有,卫生的事要一直注意的,不能说好了就不管了。”
“嗯嗯,我记住了。”
赵巧兰使劲点头,说完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忐忑。
“姜渔妹子,还有个事。那个编筐……我能参与不?”
姜渔微微挑眉,“队里的人都可以参与啊,只要试手通过就行。”
赵巧兰的脸红了红,手指头又开始绞衣角,“之前开会那次我就想试手的,结果我婆婆拦着不让,非说女人家就该在家干活,往外跑不像话。”
“那天我被她拽回去了,就没赶上报名。今早上我看大家伙都往晒谷场跑,又看见春花婶她们在编新花样,我就……就厚着脸皮来问问你。”
姜渔看着她那副又紧张又期待的样子,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年代的农村女人,想靠自己挣点钱有多难,她比谁都清楚。
婆婆不让,男人不乐意,旁人嚼舌根子,随便哪一样都能把一个女人的路堵死。
赵巧兰能鼓起勇气来找她两次,已经是相当不容易了。
“跟我来。”
她带着赵巧兰走到晒谷场上,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一下。
编筐的婶子大娘们纷纷停了手里的活,抬起头来。
“各位婶子大娘,这是赵巧兰,刘建业家的。她手巧,也想跟着咱们编筐。队里的规矩大家都清楚,试手过关就能进组。”
姜渔说着从地上拿起几根藤条递给赵巧兰,“巧兰嫂子,你编个筐底给大家看看。”
赵巧兰接过藤条,在众人的注视下手都有些抖,但还是在小板凳上坐下来。
她的手指头虽然有些僵硬,但看得出来是有底子的。藤条在她手里一根一根地编进去,底部的起头手法很正,经纬分明,收得也紧。
不到一刻钟,一个巴掌大的筐底就编好了,纹理清晰,没有一根藤条翘出来。
姜渔拿起来在石板上试了试。
稳稳当当,一点不晃。
“行,过了。”
她把筐底递给旁边的王春花看,“春花婶,你给掌掌眼。”
王春花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点了点头,“底打得不错,手稳。”
“就是速度慢了点,多练练就好了。”
周围的人也纷纷凑过来看,七嘴八舌地夸赵巧兰手巧。
赵巧兰站在那里,脸红到了耳根子,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那巧兰就跟着春花婶你这一组。”
姜渔当下便拍了板,冲王春花说道:“春花婶你多带带她,先编茶叶罐和果脯盒练手,等熟练了再上点心盒。”
“成,交给我了。”
王春花爽快地答应了,拉过赵巧兰的手把她按在自己旁边的小板凳上,“来,巧兰,婶先教你收口的窍门。你手巧,学得快,两天就能上手。”
“哎!好!”
“谢谢!”
赵巧兰坐在王春花旁边,又抬头满眼感激朝姜渔道谢。
姜渔冲她点了点头,转身出了晒谷场。
算上赵巧兰,编筐组现在十五个人了。王春花、介迎春、刘广各带一组,每组五个人,搭配合理,效率应该能比之前再提高一截。
她边走边在心里把人员配置又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放心地往家走。
刚走到巷子口,陈文远从后面追了上来。
“渔丫头,等一下。”
姜渔停下脚步回过头。
陈文远走上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斟酌了下才说道:“那啥,就是徐秀莲的禁闭期到了。七天,今天该放出来了。”
姜渔听到他是为这个,想了下后笑着应声,“该放就放。规矩是队里定的,到期了不让人家出来说不过去。不过……”
她说到这略微顿了下,随之眸色也冷了几分,“文远叔,你帮我带句话给她。”
“下回她要再闹事,我就直接举报到公社去。不是吓唬她,是说真的。”
陈文远当然理解她,便点了点头。
“你放心,这话我原样带到。”
“嗯。”
姜渔转过身继续往家走,到家的时候姜悦已经回来了。
院子里晾了一地的蒲公英和白茵陈,她正蹲在旁边,把被风吹翻的几片叶子重新摊好,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两只小狗崽在她脚边滚来滚去,互相咬着尾巴玩。
“姐,你回来啦!”
姜悦抬起头来,额头上有一层薄汗,脸蛋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我今天在河滩那边挖了好多蒲公英,等晒干了咱留着泡水喝。”
“白茵陈是顺路采的,没多少。”
“嗯,不错。”
姜渔走过去蹲下来翻了翻竹席上的草药,又看了看日头,“晒到下午就差不多能收了。记得翻面,别让底下的捂烂了。”
“知道啦。”
姜悦站起来,拿袖子抹了把脸,“姐,中午我来做饭,你歇着。”
“行。”
姜渔也确实有些乏了。
昨晚上写计划书熬了夜,今天一早又跑来跑去的,精神头再好也有点撑不住。
她在躺椅上坐下来,把脚上的布鞋蹬掉,舒舒服服地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睛。
枣树的枝条在头顶轻轻晃着,刚冒出来的嫩叶在阳光下透着翠绿的光。风从院墙外面吹过来,带着河滩那边水汽和泥土的气息。
她迷迷糊糊地正要睡着,忽然听见西边院里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哭喊。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