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4567.com,更新快,无弹窗!
隆庆五年八月,户部送来一份厚厚的帐册。
朱载坖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是月港市舶司的税收汇总。
(请记住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隆庆元年,开市第一年,税银两万三千两。
隆庆二年,四万五千两。
隆庆三年,七万八千两。
隆庆四年,十二万四千两。
隆庆五年上半年,已经收了八万两。
朱载坖看着这些数字,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每年翻一番。
从两万到十二万,只用了四年。
他继续往下翻。
后面是详细的税目:引税丶水饷丶陆饷丶加增饷……
每一条后面都跟着具体的数字,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缭乱。
朱载坖看不明白这些税目的区别,但他看明白了总数——
四年下来,月港市舶司一共收了多少税?
他把数字加了一遍。
两万三加四万五,六万八。加七万八,十四万六。加十二万四,二十七万。再加八万——
三十五万两。
隆庆开关四年,收了三十五万两税银。
而这只是开始。
他合上帐册,问冯保:
「这三十五万两,都解送户部了?」
冯保连忙说:「回陛下,都解送了。户部那边,刘部堂高兴得不得了,说月港的税银一年比一年多,再过几年,就能顶得上半个九边的军饷了。」
朱载坖点点头。
他想起现代那些经济学常识——海上贸易,是最赚钱的买卖之一。
一艘船出去,带的是瓷器丶丝绸丶茶叶。
一艘船回来,带的是白银丶香料丶珍奇。
一来一回,利润翻几倍。
月港开市四年,出海多少艘船?
他看向帐册后面附的一份清单。
隆庆元年,出海商船三十七艘。
隆庆二年,五十六艘。
隆庆三年,八十二艘。
隆庆四年,一百一十五艘。
隆庆五年上半年,已经六十七艘了。
一年比一年多。
船多了,税就多了。
税多了,国库就充实了。
国库充实了,九边的军饷就能按时发了。
九边的军饷按时发了,边防就更稳了。
边防更稳了,他就能安安稳稳地活着了。
朱载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他忽然有点想笑。
穿来后,他什麽都没干,就是批了几个「准」字。
隆庆开关,他批了「准」。
俺答封贡,他批了「准」。
戚继光修边墙,他批了「准」。
李成梁打胜仗,他批了「准」。
然后,事情就自己成了。
这就是「不折腾」的好处。
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让该发生的事自然发生。
他只需安静呆着,看着这一切。
「冯保。」他开口。
冯保连忙凑过来:「陛下有何吩咐?」
「传户部尚书刘体乾。」
……
刘体乾来得很快。
这位户部尚书,这几年苍老了不少,头发白了大半,但精神头比以前足了。
见了朱载坖,他跪下就磕头:
「臣刘体乾,叩见陛下!」
「起来吧。」朱载坖说,「月港的帐册,朕看了。你做得不错。」
刘体乾站起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臣不敢居功。这都是陛下圣明,开了海禁,才有今日的税银。」
朱载坖摆摆手:「少来这套。朕就是批了个『准』字,干活的是你们。」
他顿了顿,问:
「这三十五万两,怎麽花的?」
刘体乾早有准备,立刻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小册子,翻开念道:
「隆庆元年至四年,月港解送税银二十七万两。其中,拨补九边欠饷十五万两,拨付河工银五万两,拨付赈灾银三万两,拨付……」他念了一长串,最后说,「剩馀两万两,存库备用。」
朱载坖听完,点点头。
花得还算合理。
「今年上半年的八万两呢?」
刘体乾说:「刚解送到京,还没动。臣打算……」
「别打算了。」朱载坖打断他,「拨五万两给蓟州。戚继光修边墙丶建敌台丶练车营,钱不够。」
刘体乾愣了一下,连忙说:「臣遵旨!」
朱载坖看着他,忽然问:
「刘部堂,你觉得这月港的税银,以后能收多少?」
刘体乾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臣……臣不敢妄言。但按这几年的势头,再过几年,一年收二十万两,应该不成问题。」
朱载坖点点头。
二十万两。
够干不少事了。
「行了,你下去吧。」他摆摆手,「好好干。朕信得过你。」
刘体乾深深一揖:「臣定当尽心竭力,不负陛下重托!」
他退出去。
……
刘体乾走后,朱载坖继续看帐册。
他翻到最后一页,是一份海外的奏报——准确地说,是月港市舶司转呈的海外商人陈情书。
写这封信的,是一个叫李光的福建商人。
李光在信里说:他去年带了一船瓷器丶丝绸,去了吕宋。吕宋的西班牙人看见这些货物,眼睛都直了,当场用白银结帐。一船货,换了三千两白银。回来之后,他又买了茶叶丶布匹,准备再去一趟。
他在信的最后写道:
「陛下开海禁,活民无数。臣等商贾,得以扬帆出海,贩货异域,换回白银。此皆陛下恩泽。臣等唯愿朝廷永开海禁,使东南百姓,世世代代,得享太平。」
朱载坖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信递给冯保:「你看看。」
冯保接过去,看完,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陛下,这……」他斟酌着说,「这李光,说得倒是挺感人。」
朱载坖点点头。
「他说的是实话。」朱载坖说,「开海禁,确实活民无数。」
「朕在裕王府的时候,看过一些书。书上说,宋朝的时候,市舶司一年能收两百万两税银。那时候的朝廷,有钱得很。」
冯保愣了一下:「两百万两?」
「对,两百万两。」朱载坖说,「比现在多十倍。」
他转过身,看着冯保。
「咱们现在,一年才收十几万两。差得远呢。」
冯保不敢接话。
朱载坖继续说:「但没关系。慢慢来。一年十几万,十年就是一百多万。只要海禁一直开着,这钱就会越来越多。」
他看着窗外,声音轻下来:
「钱多了,朝廷就有钱了。朝廷有钱了,就不用搜刮百姓了。百姓不用被搜刮,就能安居乐业了。安居乐业了,天下就稳了。」
「天下稳了,朕就能安安稳稳地躺着了。」
冯保听完,深深一揖。
「陛下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