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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
“我不想坐牢……”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声如蚊蝇，几乎听不见。
裴小小的嘴唇翕动了两下，那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轻飘飘地落在空气里，连她自己都快听不清了。
她的神情也在这一刻褪去了雌小鬼的样子，一丝哀求浮现在脸上，显得十分狼狈。
眼角微微泛红，鼻尖也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下巴不自觉地收着，整个人缩了一截。
但也只是一丝，她并没有完全屈服。
“可是已经晚了，你叫我杂鱼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呢？”
安洛轻笑一声，没有丝毫怜悯之心。
如果安洛录音只是为了得到一句不轻不重的道歉……不，这连道歉都没有。
那安洛何必费这么大劲呢？
在听到安洛这句话后裴小小打了个寒颤，她叫安洛杂鱼的时候的确没想过会有今天。
她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其实内心还是有一点不服气的。
只不过碍于安洛的威胁不敢发作罢了。
那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得她脸颊发烫。
“你，你说条件吧，只要不过分，我考虑考虑答应你就是了。”
裴小小的声音软了几分，可语气里还是带着一丝讨价还价的意思。
她到底不肯彻底低头，即便到了这个地步，还是要嘴硬地说一句“考虑考虑”。
安洛没说话，而是在拨号界面上默默输入110三个号码。
他的手指按在屏幕上，一下一下的，很慢，像是在给裴小小留足反悔的时间。
裴小小的目光跟着他的手指移动，每按一下，她的心就跟着跳一下，等到第三个数字输入框亮起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差点没蹦起来。
“别别别，我们到杂物间去说。”
虽然附近没什么同事，有的去开会有的去整理档案了，但不代表没有人。
这层办公区还是有其他组的同事在的，而且难保一会不会有人回来。
走廊尽头那间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翻动文件的沙沙声。
为了保险起见，裴小小提议去杂物间说。
她压着嗓子，声音又急又快，像是怕晚说一秒那三个数字就会被拨出去。
裴小小已经决定了，要在杂物间好好跟安洛分析一下利弊，删掉录音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选择。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已经准备好了好几套说辞。
安洛同意跟裴小小去杂物间。他倒要看看这小矮子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裴小小走在前面，脚步又轻又急，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安洛有没有跟上。
安洛跟在她身后两三步的距离，不紧不慢的，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杂物间在走廊尽头拐角处，门不大，门口堆着两个半人高的纸箱，上面落了薄薄一层灰。
裴小小伸手推开门，一股旧纸张和清洁剂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四面靠墙摆着铁架子，上面堆满了打印纸、档案盒、过期杂志、还有几箱没拆封的矿泉水。
头顶的灯管有一根坏了，剩下那根发出嗡嗡的低响，光线昏黄昏黄的，照得整个房间像是加了层旧滤镜。
来到杂物间，裴小小立马关上门反锁，然后转身看着安洛。
当然，因为身高差距，她只能仰着头。
这个姿势让她很不习惯，脖子很快就酸了，可她又不敢低头，怕一低头气势就没了。
“我跟你说，你只要把录音删了，我给你十万块钱怎么样？”
裴小小竖起一根手指，在安洛眼前比了个“十”的手势。
“不要。”
“那我保你在三个月内转正怎么样？”
裴小小又换了个说法，这次她挺了挺胸，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
转正名额这东西别人抢破头都拿不到，她手里攥着一个推荐权，虽然她自己也只是个副组长，但推荐权她还是有的。
“不要。”
“那你怎么样才肯删录音？”
裴小小急了，她没想到安洛这么难搞，死活不肯删录音。
十万不要，转正名额也不要，这人到底想要什么？
她跺了跺脚，脚底下的塑料桶被她震得晃了一下，里面的抹布翻了个面。
“首先录音我肯定不会删，其次我觉得你需要更改一下说话的态度。”
“我态度怎么了？”
裴小小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所在，或者说她现在意识到了，只不过还在嘴硬。
她别过脸去，盯着铁架子上的档案盒，盒背上贴着泛黄的标签，上面的字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
安洛神情冷淡，反问裴小小。
“你觉得你的态度合适吗？”
裴小小哑口无言，她对安洛的态度确实不太好，这一点她也知道，只不过她不愿意承认罢了。
从安洛进组第一天起，她不是叫他杂鱼就是对他指手画脚，她当然知道这样不对，可她就是拉不下脸来改。
“从现在开始，你应该叫我什么？”
裴小小愣住了。
叫他什么？
这个问题从安洛嘴里问出来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叫你什么？当然是叫你杂……”
说到一半，裴小小注意到安洛的眼神变得冰冷起来。
那眼神跟刚才不一样，刚才还带着点玩味和笑意，现在只剩下冷冰冰的平静，像是结了冰的湖面，底下什么都看不透。
她连忙改口道。
“安，安洛。”
她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含了一嘴的沙子。
“你要是以前叫我安洛我不说你什么，但是现在你有把柄在我手里，你说你该叫我什么？”
安洛往前迈了半步，就半步，可杂物间本来就窄，这半步直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到了一臂之内。
裴小小被迫仰起头，后脑勺都快贴到门板上了。
裴小小咬了咬牙，看着面色不改的安洛，她最终妥协了。
那口气咬在牙关里，腮帮子鼓了鼓，又慢慢瘪下去。
“……主人。”
声音特别小，如果不是在安静的储物间里根本听不到。
那两个字从她嘴里掉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是被自己的声音烫到了。
说完之后她整个人从耳朵尖红到了脖子根，连露在外面的手腕上都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灯管还在头顶嗡嗡响着，昏黄的光照在她低垂的脑袋上，把那一小截发红的耳尖照得格外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