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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醒了(第1/2页)
心电监护仪继续“嘀……嘀……”地响着。
窗外,东京塔的橘红色灯光在远处安静地旋转着。
扫过这座城市上空沉睡的云层。
扫过医院楼下停车场里成排的白色救护车和黑色采访车。
观察室里没有别的声音了。
后半夜的气温又降了一些。
空调的出风口还在呼呼地吹着冷风,那么粗的气流,天快亮的时候简直能把塑料椅背吹得冰凉。
护士站值夜班的两个人穿了长袖白大褂还在套毛衣。
她们几次经过走廊,都看见那个年轻男人靠在那张硬长椅上。
身上裹着厚实的外套。
那扇铁门隔开的不只是陈安娜和他。
也隔开了一个父亲看他的眼神。
和一个母亲没有说出口的话。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坐在这里。
但他不能走。
陈念薇从靠墙的位置站起来。
走到他面前。
弯腰把那杯已经不烫的茶从地上捡起来。
瓶底在唇边试了试温度。
然后塞进他手里。
“喝一口。”
周卿云接过来,喝了一口。
他又说了一遍那句说了无数次的话……
“谢谢。”
然后继续把杯子攥在手心。
茶还是温的,大概是因为走廊里的冷气太足,将瓶身的温度拉低得更快。
但手掌心贴着那个温热的瓶身,总比什么都没得贴强。
“你也睡一会儿。”
她说。
周卿云摇了摇头。
陈念薇没有再劝。
她直起腰走回对面的墙边,重新靠好。
目光从周卿云身上移向那扇紧闭的门。
在便利店里对着收银台的摄像头时,她能冷静地挑选最适合此时周卿云的东西。
在电话里他能把日本的媒体法律规定逐条列出要求山田正雄执行。
那些她都能处理。
唯独这扇门她打不开。
天快亮的时候,走廊尽头的高窗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
那光很淡,被医院外墙的空调机位和排烟管道割成好几道不规则的条状。
斜斜地落在走廊的地砖上。
东京的天空褪去了夜晚的霓虹色。
变成了一种接近鱼肚白的浅灰。
街灯还在亮着,但光已经很薄了。
周卿云还坐在长椅上,身上裹着外套和毛毯。
头靠在墙上,眼睛闭着,呼吸均匀。
不是睡过去了……
是身体撑不住了。
连续二十多个小时没合眼,胃里只塞了一个饭团和几口茶。
浑身是还没干透的血和冷气……
任何一具血肉之躯都会被强制关机。
陈念薇走过去,把滑下来的毛毯重新给他盖好。
毯子边缘掖进他肩膀和墙面的缝隙里,塞得严严实实。
然后她退回去,重新靠在墙边,安静地守着。
窗外东京塔的灯已经熄了。
走廊里只剩下日光灯的嗡嗡声、周卿云平稳的呼吸声和观察室里隐约传出的监护仪的嘀嘀声。
三种声音。
从头顶、从手边、从门缝里同时传来。
在清晨五点半的医院走廊里交织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
观察室的门忽然开了。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陈平安走出来,身上还是那件深灰色的夹克。
他的眼睛是红的……
眼白上布满了血丝。
他站在门口,没有往前走。
周卿云的眼睛倏地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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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站在门口的人,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
撑着椅面站起来。
毛毯从肩膀上滑下去堆在长椅上。
膝盖撞到旁边的水杯,水杯倒了,茶水洒了一地。
他没有低头看。
他看着陈平安。
陈平安也看着他。
两个男人站在凌晨六点的走廊里。
中间隔了日光灯照亮的冷光,和一个父亲的沉默。
然后陈平安开口了。
声音沙哑,依旧没有情绪的表露。
“她醒了,想见你。”
周卿云闻言迅速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太快,身体却没反应过来。
在长椅上坐了一整夜的两条腿早就麻木得没有一丝知觉。
这一步迈出去,膝盖像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整个人往前一栽。
陈念薇却早有准备。
她从旁边一步跨过来,双手架住他的胳膊,把他撑住。
“进去好好跟安娜说,”她在他耳边低声说,声音只有他能听见,“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记住,一切有我。”
周卿云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松开她的手,一步一步朝那扇门走去。
陈念薇没有跟。
她退回到走廊另一侧,和陈平安夫妇一样,安静地站在门外。
门关上了,将病房里的世界和病房外的世界隔成两半。
观察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周卿云站在门内。
病房内的窗帘只拉开一半。
米色的布帘从中间往两侧分开,露出一扇窄长的玻璃窗。
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薄薄的,带着一层灰蓝色的调子。
落在白色的床单上。
落在金属床架的反光里。
落在输液袋透明塑料表面上,映出一小圈模糊的彩虹。
心电监护仪的屏幕在床头柜旁边亮着。
绿色的波形一跳一跳的,频率很稳。
发出规律的、低低的“嘀……嘀……”声。
这是整间屋子里唯一的声音。
陈安娜醒着。
她靠在摇起来的病床上。
背后垫着两个枕头。
她的脸色还是和纸一样白。
就连眼皮底下的毛细血管都透出淡淡的青紫色。
她手背扎着输液针。
透明的输液管从吊瓶上垂下来。
她整个人陷在白色的病床里。
像一朵被暴雨浇过的花。
花瓣还耷拉着,但花茎没断。
还在努力地往有光的方向支着。
听见门开的声响,她把脸转过来。
然后她看见了他。
他的头发乱着,嘴唇干着。
眼睑下面那片青灰色比昨天更深了。
他站在门口,逆着走廊里的日光灯。
像个刚从战场上下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的兵。
然后她笑了一下。
嘴角翘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刚翘起来就牵动了嘴唇上那道干裂的口子。
疼得她眉头微微一皱。
然后立刻舒展开。
好像怕被他看见。
周卿云见过她很多种样子。
第一次在复旦教学楼门口,她穿着红裙子像一团火。
当时阳光在她深褐色的头发上跳来跳去。
仿佛是火焰的精灵。
那时候,她鲜活得让人移不开眼。
可周卿云唯独没见过这样她……
苍白,虚弱。
连笑一下都要忍着疼。
却还在床上睁开眼睛,对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