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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层。”
“通过。”
那道古老的声音落下之后。
整个黑暗世界开始迅速崩塌。
没有轰鸣。
没有爆炸。
所有空间都如同镜面一般，一片片碎裂，最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于虚无之中。
林北缓缓闭上双眼。
当他再次睁开时。
已经重新回到了第五层石门之外。
青衫青年依旧站在那里。
古老石碑依旧矗立。
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都只是短短一瞬。
可是。
林北却能清楚感觉到。
自己的心境，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是修为增长。
不是大道突破。
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变化。
如今的他，面对任何事情，第一反应已经不是相信，也不是否定。
而是观察。
求证。
再得出结论。
青衫青年静静望着林北。
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
“比我预想得更快。”
林北抱拳一礼。
“多谢前辈。”
青年摇了摇头。
“这一关。”
“没人帮得了你。”
“你谢的，不该是我。”
林北点点头，没有继续客套。
青年看着林北，忽然问道：
“这一关。”
“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林北沉默片刻。
缓缓说道：
“以后。”
“我会先确认问题。”
青年嘴角扬起。
“还有呢？”
林北继续说道：
“未知，不需要急着变成已知。”
“承认不知道。”
“比编造答案更重要。”
青年笑容更浓。
“还有吗？”
林北认真思索。
许久之后。
缓缓说道：
“大道。”
“不仅要怀疑答案。”
“有时候。”
“还要怀疑提出答案的人。”
青年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林北。
几息之后。
忽然哈哈大笑。
这是林北第一次见他如此畅快地笑。
“好！”
“很好！”
“先生没有选错人。”
林北微微一怔。
这是青年第一次主动提到先生。
他立刻问道：
“前辈认识先生？”
青年没有回答。
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第五层的天地开始缓缓消散。
石碑。
广场。
九张石椅。
全部化作点点星光。
青年望向高空。
平静说道：
“我这一缕神念。”
“存在了太久。”
“使命已经完成。”
“该散了。”
林北神色微动。
“前辈……”
青年摆了摆手。
“别问。”
“很多事情。”
“你现在知道。”
“没有任何意义。”
“等你到了那个境界。”
“一切都会明白。”
林北点点头。
没有继续追问。
经过第五层之后。
他已经不会再因为未知而焦躁。
就在这时。
青年忽然抬起右手。
一道青色流光，缓缓飞向林北。
林北下意识接住。
那是一片青色树叶。
叶片极其普通。
没有任何大道波动。
可仔细看去。
叶脉之间，却隐隐流转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律。
青年说道：
“这是悟道叶。”
“不是宝物。”
“只是一个纪念。”
“以后。”
“若有一天。”
“你真正见到先生。”
“替我还给他。”
林北微微一愣。
“前辈为什么不亲自还？”
青年笑了笑。
笑容之中，带着几分复杂。
“因为。”
“我已经见不到他了。”
说完这句话。
他的身体开始一点点透明。
林北忽然意识到。
眼前这个青年。
并非真正活着。
而是一缕残存无数岁月的神念。
如今。
神念的力量终于耗尽。
即将彻底消散。
青年却没有任何遗憾。
只是静静望着远方。
轻声说道：
“当年。”
“我们都以为。”
“大道有尽头。”
“后来才知道。”
“大道没有尽头。”
“真正有尽头的。”
“是自己。”
“所以。”
“不要想着走到大道终点。”
“走好每一步。”
“便够了。”
说完。
青年最后看了一眼林北。
眼神中满是欣慰。
“林北。”
“记住一句话。”
“不要让大道替你思考。”
“也不要让任何人替你思考。”
“包括先生。”
林北身体微微一震。
青年笑着说道：
“真正的老师。”
“不会培养信徒。”
“只会培养。”
“比自己更远的人。”
“若有一天。”
“你发现先生错了。”
“不要因为他是先生。”
“便不敢指出。”
“那样。”
“才是真正辜负了他。”
林北深深一礼。
“晚辈谨记。”
青年点了点头。
身体终于完全化作漫天青光。
消散在天地之间。
第五层。
彻底归于寂静。
就在青年消散的一瞬间。
一道古老石阶，自虚空缓缓延伸而出。
石阶尽头。
一扇更加古朴的石门静静矗立。
石门之上。
只有三个古老文字。
第六层。
林北没有立刻迈步。
而是静静站在原地。
消化着第五层所有所得。
不知过去多久。
他才一步踏上石阶。
就在脚步落下的一瞬间。
周围空间忽然轻轻波动。
下一刻。
林北已经回到了现实。
万道塔外。
依旧是那座小院。
依旧是那棵古树。
石桌旁。
先生正坐在那里。
手中依旧拿着一本已经泛黄的古书。
仿佛从未离开过。
林北静静站在那里。
没有说话。
先生缓缓放下书卷。
看了林北一眼。
轻轻笑道：
“第五层。”
“过去了？”
林北点头。
“过去了。”
先生没有询问经历。
只是倒了一杯茶。
放到林北面前。
“坐。”
林北坐下。
端起茶杯。
轻轻喝了一口。
茶还是那个味道。
微苦。
回甘。
却让他莫名觉得心神宁静。
两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一盏茶喝完。
先生才缓缓开口。
“有什么想问的吗？”
林北沉默良久。
终于问出了一个一直藏在心里的问题。
“先生。”
“大道。”
“真的有尽头吗？”
先生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拿起桌上的茶壶。
重新给林北添满茶水。
随后。
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看着杯中的茶叶。
缓缓说道：
“你觉得。”
“这片茶叶。”
“有尽头吗？”
林北看着茶杯。
轻轻摇头。
“弟子不知。”
先生笑了。
“很好。”
“第五层。”
“没有白过。”
他端起茶杯。
轻轻抿了一口。
继续说道：
“很多人都喜欢问。”
“大道有没有尽头。”
“其实。”
“这个问题。”
“本身就有问题。”
林北神色一凝。
先生继续说道：
“什么叫尽头？”
“你走到哪里。”
“才算尽头？”
“你今天觉得。”
“圣人就是尽头。”
“明天突破圣人。”
“便发现。”
“还有圣皇。”
“你觉得。”
“圣皇是尽头。”
“后来又有圣道。”
“以后还有混元。”
“归一。”
“超脱。”
“你有没有发现。”
“每一次。”
“所谓的尽头。”
“都只是你当时的认知边界。”
林北心中微震。
先生放下茶杯。
缓缓说道：
“所以。”
“大道有没有尽头。”
“不重要。”
“重要的是。”
“你的认知。”
“有没有尽头。”
“认知停止。”
“大道便停止。”
“认知不断。”
“大道便永远向前。”
先生缓缓抬头。
望向院外那片苍穹。
眼神深邃如海。
“真正限制修士的。”
“从来不是天地。”
“不是大道。”
“不是天赋。”
“而是。”
“他以为自己已经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