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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宁知道自己输了。
情爱之事,向来不讲情理,谁陷得深、谁付出了真心,便就更脆弱。
他垂下眼,眉间紧锁的位置微微解开。
“我知道了。”他轻声道,不再纠缠她,缓步走出了枝挽的寝殿。
枝挽眼睫动了动,她看向昭宁离去的背影,直到那里只剩下光影里漂浮的尘埃。
方才,她胸口那枚鳞片,发烫到几乎能灼伤她。
昭宁,和殷临一定有联系。
可究竟是什么联系?枝挽实在想不出。
曾经在其他世界,对那些男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似曾相识的感觉,它们之间一定有什么东西连着。
突然,她的头像被针扎一般,尖锐的疼痛瞬间袭来。
枝挽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桌沿,眼前一阵阵地恍然。
她扶着博古架缓缓靠住,脑海中电击般闪过一些画面。
“小师父,就让我看看你身上的伤吧。”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是她没错,可那声音竟然显得陌生。
“小师父……挽挽一定会是你最有出息的弟子。”又是那个声音,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和想要被认可的渴望。
她是枝挽,是宗门的大师姐,可更多的呢?
枝挽惊觉,自己竟然记忆空白了这么长的时间。
那么多事情她都不记得了,而她一直毫无所觉。
“公主?公主您怎么了!”
侍女端着刚沏好的茶走到门口,听见屋内传来器物倒地的声响,连忙推门进来,手中的茶盏差点滑落。
她看见枝挽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额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她大惊失色,将茶盏往桌上一搁,快步走过来扶住枝挽的手臂。“公主,您怎么了?奴婢去叫太医……”
这些时日,虽然殿下不准这位北夏公主出门,可从各个方面看,殿下都将这位放在心尖上。
吃穿用度是最好的,伺候的人是最周全的,连院子里种的花都是她从前在北夏时喜欢的品种。
前日公主说想吃桂花糕,小厨房做了一盘送来,她尝了一口便放下了,说不是从前的味道。
殿下就连夜派人去北夏寻了从前御膳房的糕点师傅来。
若她真有个什么闪失……侍女急忙去传太医。
枝挽全然不知这些了,她的意识像是陷入了梦魇,也像是沉进了回忆里。
那是间独立的院子,院内种着一棵桂花树。
此时正值花季,开了满树金黄的花,香气浓得化不开。
她手里捧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苦涩的气味飘出来,熏得她直皱眉。
枝挽立马摸了摸额头,让眉头伸展开。
她推开门,轻轻的走进去。屋内,男人正背对着她。
他伤在背上,衣袍褪到腰间,露出一片黑紫的伤痕。
他听见声响,极快地拉起衣袍。
“出去。”他音量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枝挽没有听话,她走进来,将那碗药放在桌上。
他偏过头,覆面的白纱微晃,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是浅浅的琥珀色,透着几分疏离。
枝挽倔强的站在原地,半步都不挪,一字一句道:“若不是我非要练新功,怎么会突然要走火入魔?小师父也不必为了给我炼丹,被反噬受伤。”
她声音控制的很好,可眼里滚出来的泪珠吧嗒的落在地面。
刚刚他身上的伤,她看得清清楚楚。
“现在要是不让我上药,我只会更自责。小师父是想要我自责死吗?”
被称作小师父的男人静静地看着她。
她脸上清晰可见的泪痕,从眼角滑落在下巴。
“药瓶,”他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就在桌上。”
枝挽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擦了一把眼泪,拿起桌上的药瓶和纱布。
她走到他身后,跪坐下去,轻手卷起他的衣服。
她指尖蘸了药膏,轻轻触上他的伤口。
触碰的瞬间,他的身体微微绷紧,肩胛骨的轮廓在她手下变得僵硬。
她的心也跟着缩了一下,咬着嘴唇将药膏一点点地涂上去。
枝挽知道他疼,但他始终没有出声,唯独呼吸听起来变得比方才重了一些。
她小心翼翼地替他上完了药,又用纱布一圈一圈地缠好。
她的手绕过他的腰侧,经过小腹那儿,枝挽别开眼,不去看小师父的身体。
在她眼中,他像神明,是不能被亵渎的。
枝挽能感觉得到,梦境中的自己很在乎这个小师父。
不仅仅是对师父的敬重,那是种更重要、更珍视的情感。
这么重要的人,她竟然忘记了这么久。
梦境渐渐模糊了,那个院子、那些淡淡的草药香,逐渐消失。
她的眼睛酸涩地睁开。
“公主醒了!公主醒了!”侍女激动的声音从榻边传来,“奴婢去给您取药来!”
枝挽撑着身子坐起来,头痛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荡荡的倦意。
她又回到了这里,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谢青词疾步走进来,视线恰好和枝挽对上了。
他的眼下青黑,这段时日没有睡好,下颌线条也比从前更分明了些。
侍女跟在后面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殿下听说您身体不适,连忙赶来,守了您许久了。”
听到这话,谢青词多少有些局促,视线移到别处去。
他让下人们都退下,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枝挽靠在床榻上,面色依旧有些苍白,尤其那双眼睛,像是哭过。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动作泄露了他此刻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你哥哥的伤,已经养得差不多了。”他终于开口,“你……可以不必忧心。”
听闻她晕倒,谢青词抛下一切事务急忙来看她。
太医说她气血亏虚、心神不宁,需要静养。
谢青词以为她在担心哥哥,和北夏的子民。
总归不会是因为他,所以他未提及自己如何如何。
她的心从来没有为他乱过,又怎么会因他而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