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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宋国公醍醐灌顶了
回到长安的第二天,李昊决心一定要好好放松一下。
认真算起来,从来大唐第一天开始,他几乎没有一日是完全清闲下来的。
这不对。
人要过的是生活,不是剧情。
他家中现在塞了那么多漂亮妹子,不正应该一起看雪看月亮,聊聊人生理想么?
花开堪折直须折,一树梨花压海棠!
因皇帝交办,房玄龄操持,他太子司议郎的告身早已办妥,明日就得上值。明天起,他可就要在侍读之余再打一份工,工资不变,还得每日替李承乾写他的日记。
苦也!
苦差事就在眼前,又已忙碌了这么多天,大事都暂时搞定,享受享受怎么了?
于是,李昊以舟车劳顿为藉口,打发走想与他详细讨论家庭收支的戴夫人。随后又搪塞走了小屁孩刘树义。确认无人打扰,李昊将春夏秋冬四香都请到自己屋子里。
然后把门一关!
你得承认,封君遵丶孙维夏都很会挑人,李昊的六位贴身大婢姿色都极出挑。若按百分制来算的话,清风明月至少该有八十五分往上,春夏秋冬则不该低于八十分。
而且,春香善琴,夏香擅舞,秋香擅歌,冬香擅棋。
除了冬香之外,每个人的才艺都很不错。
将屋中炭盆烧得火热,鼓励着众人褪去比甲丶外衫,只着贴身的衣裳。他再倚着房中软榻,听着春香抚琴丶秋香唱曲,看着夏香起舞,再让冬香把腿这么一捶。
这是多美的一件事!
可惜,还没听完一支曲子,独孤斐便来禀报,说门外宋国公的公子前来拜见。
扫兴!
可没办法,萧瑀的儿子求见,他必须是要给面子的。不过李昊倒也有些纳闷,按此时的礼节来说,贵族互相拜访,都需提前下张拜帖,以免给互相造成不便。
可今日对方来得有些突然,实在是奇怪。
遣散一应美女,李昊换身常服,前去迎接。萧瑀长子名叫萧锐,据说刚刚得皇帝赐婚,得以迎娶李世民的长女李惠然。说起来,李昊和对方未婚妻还有过两面之缘。
萧锐比自己该年长几岁,相貌很是英挺,见面后也很客气。不过李昊还是以「兄」称之,对方也不矫情,寒暄几句丶热络几句,两人便也亲近起来。
不多时,他便乾脆道明来意。
萧锐对李昊苦笑两声,问道:「贤弟,我今日来此,实在是有一事想求教。」
「贤兄客气,但说无妨,何事?」
「你离开长安前,是否与家父约定过什么?」
「嗯?」
「他这些时日时常胸闷气急,昨日晡食甚至气得没吃进饭。我与娘亲去探问情由,他也不说,只知道是与义兴郡公(高士廉)闹得不快,这几日还一直嚷嚷————」
萧锐说到这看了李昊一眼,一脸苦笑,「说,他明日该怎么去见吴国公你。
李昊愣了好一会儿,随后也跟着哭笑不得。
合着这么多天,萧瑀还没有搞定高士廉?没搞定就没搞定,这老头气性也太大了点,这是害怕无颜见自己,又开始在家中生起闷气来了?
萧锐拱手作礼,尴尬道:「贤弟,你该也听闻过,家父这脾气————早些时日,因陛下黜落,他直接气得大病一场。这次事情,他似又有些旧病复发之症,为兄————」
萧锐吸了口气,慨叹道:「实在是忧心不已,今日冒昧登门,万请见谅。」
李昊摆摆手,道:「贤兄客气,你既为人子女,有此一来,分属应当。」李昊一边想着,一边对门外侍立的家奴道:「去取纸笔过来,替我记一副方子。」
「贤弟这是————」萧锐有些意外。
李昊沉吟片刻,目光似穿过时光,落在那位战斗欲旺盛的老臣身上。「据我往日观察,宋国公眉间常锁川」字,情急之时好面红目赤,言语急迫时偶有扶额之举。
「再兼贤兄所言,此该是肝阳上亢,兼心脉受扰之象。骤逢大悲大怒,肝风挟火上冲,最易引发眩痛丶胸闷,乃至猝然晕厥。」他提笔蘸墨,纸面沙沙作响。
「额————这————」
萧锐有些尴尬,他此来并非是求医问药的,可李昊显然一片好意,他不好阻止。
李昊似无所觉,自顾自道:「当务之急,是平肝潜阳,解郁安神。我开一方,可急煎服用。」说话时,他笔下已现出数行字,歪歪扭扭偏又笔走龙蛇:
柴胡丶白芍丶天麻丶钩藤丶生石决明;
黄芩丶栀子丶茯苓丶丹参丶生甘草。
「此方中,柴胡丶白芍疏肝解郁;天麻丶钩藤丶石决明专平上亢之肝阳;黄芩丶栀子清心肝之火;茯苓宁心,甘草调和。先服三剂,观其变化。」
他搁笔,神色郑重,「用药同时,三事务必谨记:一戒酒,绝辛辣肥甘,饮食宜清淡;二戒怒,暂避纷扰,可散步庭中,导引气血;三定亥时入寝,静卧养阴。
「肝气舒,心火降,其症自缓。」说着,他将方子轻轻推到萧锐面前。
这些说法倒是新奇,萧锐接过方子也显得有些意外。
前次父亲病重,太医在内的诊断结果都说得他云山雾绕,不明不白。开的方子也十分谨慎,只说是南梁或南齐时的旧方,能纾解心胸,从不曾似李昊说得这般清楚。
听李昊这么一说,他这个不懂医理之人倒也能明白个七七八八,对这药方也多了点信心。思索一番,他郑重拜谢,将这份意外得来的方子小心吹乾,仔细收起。
他笑着称赞道:「早先曾有耳闻,说贤弟年纪轻轻,一手医术却堪比孙思邈。为兄一直将信将疑,可今日一见,似乎所言非虚啊————」
李昊摆摆手,谦虚两句,却没有再接这个茬。他对萧锐道:「心病还需心药医,宋国公与义兴郡公之事,该还是因太子预闻政事」而起,这事是这般来的————」
随后,李昊对萧锐详述了前因种种,后者这才恍然。
「想来,该是义兴郡公不愿移交一应抄本,家父与他争辩不过,这才————」萧锐嘀咕着,随后满脸无奈。李昊也发现,这父子俩还真有些不太一样。
对比之下,萧锐气度沉毅丶颇有雅量,和一点就炸的萧璃对比鲜明。
他是亲生的么?
咳咳————
李昊收敛念头,倒是也开始思索这个问题。
按萧早前所言,他是自以为与高士廉交好的。两人一个是兰陵萧氏,一个是渤海高氏,两人都文采不低,又都是李世民一家的姻亲,与李世民本人关系又都不错。
算起来,两人私交可能确实也还可以。
不过,萧瑀这个臭脾气,外加天生自负的性格,放到公事上确实不太容易变通。高士廉显然是看破了自己给萧瑀出的谋划,该是不想让东宫属官藉此参与朝政。
萧瑀与房玄龄丶杜如晦丶封德彝闹得都不愉快,太子预闻政事的一应材料只能寄望于高士廉这里。结果被对方或硬或软的给挡回来,又早早在自己面前夸下海口————
所以,情急之下,这才又犯了病。
可这件事确实需要解决,否则自己整个调研计划都会受阻。如果萧瑀出面都没法打通这些关节,自己出面就更不可能成功————宋国公,你这拉通能力有待提升啊!
有没有和皇帝对齐颗粒度?有没有和各部门形成端到端的解决方案?
红海走不通就该去开辟蓝海嘛,你的思考在哪里?成长在哪里?
心中随意腹诽着,李昊却是在飞快构思着解决之道。
萧瑀虽然性急,但还是个能臣,这事他不可能不去找皇帝。他大概率已拿到了皇帝的□谕,可萧瑀还是被高士廉卡住,对方不肯通融,该是拿捏着萧瑀流程不合规。
所以,这必是要萧瑀拿敕旨?
敕旨得中书省起草,先得过房玄龄这关。
而且这事得搬到正式朝会讨论,一众谏官和六部大佬们肯定都有话说————嗯,要是能搞定敕旨,萧璃直接让中书丶尚书两省配合就是,何必来找门下省,找高士廉?
他的突破口没选错,想要快速高效有把握的解决问题,必须从门下省找机会。
可问题是,门下省只有一个高士廉么?
李昊忽而想起那个款额阔面丶络腮胡修剪整齐的士人。对方非但是门下省的二号人物,而且就是皇帝的机要秘书,最最关键的是他还兼职着东宫右春坊的右庶子。
想到这,李昊心中已有腹稿,抬头时发现萧锐已等得有些焦急。
他对萧锐低声道:「贤兄,令尊这是心病,在下还有一副心药可医。但是————」
萧锐急切道:「但是什么?」
「贤兄可千万留神,不能说这是我的主意。」
「为何————哦!为兄省得,以免家父再有芥蒂。贤弟快快教我————」
午后,长安的天气阴沉。
经过几日酝酿,到了今日,到底又降了一场雪。
春季将近,偏又在这一刻来一场寒雪。对农家子弟来说,这是瑞雪兆丰年的好兆头,可对本就心情郁结的萧璃来说,这场雪来得可就着实让人败兴。
高士廉那个老匹夫!
油盐不进!
说什么必须敕旨?敕旨要中书起草,宇文士及这几日据说奉密令离京,早已找不到人,这是逼着自己去求房玄龄?再说,就算房玄龄起草了,你却也没应允通过啊!
万一自己真去要了草敕,你门下省再封驳一番,岂不是在拿自己寻开心?折腾了这么多日,他算是看明白了,那老匹夫根本就没打算帮他!都是在虚言搪塞!
一路回到家中,萧瑀不小心还脚底打滑,险些滑倒,更让他气闷不已。家中院内,妻子独孤氏已带着长子萧锐前来迎接,即便见了妻儿,萧瑀也仍旧没一张好脸。
就在他打算把自己一个人关进屋中生闷气的时候,萧锐忽然提了一嘴。
「大人是要与门下省分辨,既然与高公说不通,为何不去寻王公交流一二?如今王公亦在东宫兼职,也是太子属官。大人与王公若论起来,也同是东宫僚佐啊————」
听到这,萧瑀登时顿住脚步,下一刻,仿佛是顿悟一般,一股巨大的恍然感丶喜悦感似电流般沿着脊椎扶摇直上,直冲头顶!他整个人募地回头,惊喜地瞪大眼睛。
「对啊!对啊!对对对————」
在牛角尖里待的太久,有时只是随意一声点拨,都仿佛是醍醐灌顶一般。
借这个机会,独孤氏将一碗药汤塞到萧璃手里,也没解释什么,只说了一句「趁热」。萧瑀不明所以,却下意识端起碗来,喝水一般灌了下去。
下一刻,巨大的喜悦被突然打断,萧瑀五官陡然凑到一起。
「这是啥玩意?」
「额————乃是一种汤饮,当前长安很流行的。」
「味道倒是特别————」萧瑀随口点评,倒是没太在意。不论怎么说,此时长安的雪景都似顺眼了许多,似乎分外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