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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毯随肩头轻颤一寸寸滑落，眼见就要落到肘弯，赵屹伸手将它拉起来，重新裹好。
几缕细软的发丝缠入指缝，赵屹攥紧掌心，又松开，道：“天凉，进去吧。”
江尽霖点点头，抓着他的手缓缓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在他身侧，慢慢腾腾挪到屋门前。
推开门，月光倾落，满室暗色尽褪。
江尽霖默默站了片刻，这才想起来找火折子。
指尖发着颤，拔不开铜帽，一只手伸过来，连火折子带他的手一并托住了。
烛火跃起，一室昏黄。
两道人影落在墙上，一道清瘦，一道挺拔，后者肩背仍然宽厚，只是整个人隐约被削薄了一层。江尽霖借着烛光打量他，从眉心的皱痕，到眼中的血丝，到下颌青黑的胡茬，再到颈间一条细长的痂。
“你怎么……”
话音未落，眸光一闪，眼角又淌出一道泪痕。
赵屹伸出手，屈指轻轻蹭过江尽霖的脸颊，将那滴泪抹去了。
袖口带起的一阵细微的风，那团橘黄的光晃了晃，江尽霖一怔，忽地追着那收回的手臂倾了倾身子。
“你……”江尽霖缓缓蹙起眉头，“你受伤了？”
赵屹将手垂在膝上，目光从江尽霖脸上移开，正要开口，又听见他道：“你身上有血惺味，衣衫上不见血，定然有伤在里头。”
“……小伤。”
江尽霖腾地站起身，伸手探向赵屹的衣襟。
却被握住手腕，截在了半道上。
“尽霖。”
“我瞧一眼。”
江尽霖执拗地使上力气，赵屹虽握着他，却没敢攥紧，只得由着他摸到衣襟，虎口才又收紧了些，圈着那截细瘦的腕。
“这不合礼数。”
江尽霖没有挣，只拿一双湿红的眼看着赵屹。
“深更半夜强墙入院，”他轻声问，“合礼数吗？”
赵屹语塞，僵持片刻，眼见江尽霖眸光晃得厉害，只得先松了手，抬手解衣。
衣衫从右肩褪下，露出半边精壮的胸口，皮肤上零星散着些或深或浅的旧痕，早已褪成浅褐色的印子。
而右臂上，赫然一道仍渗着血的新伤。
包扎的粗布从肩头缠到肘弯，缠得并不精细，好几处歪歪扭扭堆叠在一起，已被殷红的血洇透了，边缘凝成暗赭色的硬痂。
江尽霖颤着手摸向那层粗布，竟触到温热的湿意。
他转身去翻箱柜，取出干净的白色绢布，找了剪刀和金疮药，用清水净过手，回到赵屹身边，将那条伤臂抬起来放在桌上。
布条黏在了伤口上，江尽霖不敢硬扯，便用指尖蘸了清水，将粘连处润开，再慢慢揭。
赵屹唤他，道：“我来。”
江尽霖手一顿，抬头瞪了他一眼，含着泪花，并没什么力气，只是双眸被泪洗得清亮至极，赵屹大概是被里头倒映的烛火灼痛了，垂下眼不敢再出声。
最后一圈布条落下来，创口上糊着一层黄褐色的药粉，混着血，已经结了块。
江尽霖拧了条湿帕子，将伤口边缘的血污一点点擦净，又小心地将那些结块的旧药轻轻刮去。
伤口完完全全露了出来。
大约是刀伤，从肘弯上方斜斜划上去，直抵肩头，皮肉微微翻卷，好在不算太深，没伤到骨头，但因处理草率，伤口周围已经泛起一圈红肿。
江尽霖沉默片刻，随后拿起药瓶，细细撒上药粉。
白绢布一圈一圈绕过右臂，缠得平整妥帖。
低垂的眼帘下泛着水光，倒始终没有落下来，只在眼眶里转着，转着，被他一次次眨回去。
“你去做了什么，”江尽霖低着头，声音不大，手上也没停，“为何伤成这样？”
赵屹望着那伤口，道：“只是看着唬人，没伤着筋骨，不碍事。”
江尽霖闻言轻轻哼了一声。
“你不说，我也知道，”他将白绢绕到最后一圈，手指按在收口处，缓缓抚平了边角的褶皱，“你去劫囚车了，是不是？”
烛火跳了一跳，屋里静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