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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您说,他莫不是……归上身了?”
青棠说完,自己先打了个寒噤。
江尽霖叹了口气:“你这丫头,整日里想些什么,若世上当真有鬼,这等恶人不是早该被索了命去?”
青棠睁大眼,被问住了。
江尽霖嘴角一挑:“况且,他那身子早被酒色掏空了,哪只鬼这般不挑拣,上他的身,还不如在荒郊野地里飘着。”
青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完又连忙拿手捂住嘴:“少爷,奴婢跟您说正经的呢!”
江尽霖便也敛了笑意:“那便说正经的,他失了靠山,日子过得不如从前顺意,心里窝着火,便找人撒气,咱们也只能躲远些,你若在外头听见这些事,绕开走便是,不必打听。”
“可是,奴婢是怕——”青棠担忧地瞧了他一眼,话说到一半,不作声了。
“不怕,”江尽霖温声道,“他如今自顾不暇,没空来寻我的麻烦。”
自顾不暇——这话也不算哄人,赵屹曾说,杨元禄如今手里攥着他爹留下的一本账册,大约记的是些见不得光的往来账目,他想凭这个在水关分一杯羹,却又无官职傍身,想来与李县官谈得不顺,正焦头烂额。
只是——
杨元禄素来欺男霸女,有的是法子作恶,为何近日独独盯上了那些身子不好的姑娘?
江尽霖不免想起谢巧,想起那日提及谢巧时杨元禄那副骇人的面孔,想起……自己。
他也不知该不该庆幸,庆幸身上多着一层江家的壳子。若剥去这层壳,他与那些姑娘又有什么分别?
江尽霖想到这里,忽然被一声喵呜拽回了神,膝上的小猫翻了个身,露出肚皮,无忧无虑。
“还是你好,”江尽霖低头看着它,指尖在那柔软的肚皮上蹭了蹭,“什么都不必想。”
夏日昼长,天光迟迟不肯沉下去,头顶枝叶层层叠叠,偶尔风过,也只懒洋洋地晃一晃,带不出一丝凉。
小院闷得像罩了层热雾,直至入夜,暑气才散了几分。
灰云连片遮住月亮,墙头一阵窸窣轻响过后,满院银灰中便多了道挺拔人影。
“今日来得倒早。”
“路上快了些。”
江尽霖提起茶壶倒了一杯推过去:“伤如何了?”
“好了。”
“我再瞧瞧。”
赵屹便将衣衫半敞,露出右臂,一圈圈解下绢布。
养了这些时日,隔三岔五换回药,伤口已结了深褐的痂,边缘平整地贴着新生的淡色皮肉,先前那股红肿热痛的气象一丝也无了。
江尽霖仔细端详一阵儿,取了药箱过来。
赵屹低声道:“不必再裹,随它自己长吧。”
“你每日做活,总要使力气,万一裂了,又要折腾好些天,”江尽霖仍展开白绢,松松地缠了一圈,“再养一阵儿吧。”
赵屹垂眼由着他包扎,轻声应了。
烛光默默照着那条手臂,绢布雪白,衬得那皮肤愈显得深了些,前臂自腕至肘隆起一道匀称的弧度,几道旧伤嵌在皮肉里,长短不一,各有深浅,交错重叠。
江尽霖悄声叹了口气,心说又多了一道,将那绢布缠妥帖了,在收口处轻轻按了按。
有些灼人的体温透过一层布料,直抵掌心。
“你身上怎么这样热,”江尽霖手背贴上赵屹的小臂,贴了一下,又翻过来用掌心贴,打趣道,“莫不是揣了个火炉?”
赵屹被他摸得手臂一僵,江尽霖察觉到,拿指尖戳了一下,硬邦邦的。
“尽霖。”赵屹终于抬手,轻轻捉住那根不大安分的手指。
“怎么,”江尽霖歪了歪头,眼底闪过促狭的笑意,“怕我轻薄了你?”
赵屹一怔,嘴角微翘,却没答话,只望向捉住的那根手指。
温软白净,指尖细薄,落在他覆着疤与茧的掌中,好似粗陶托了一小片新雪。他怕捂化了似的,忽地松了力道,虚虚圈着那截指头。
“怕是我轻薄了你。”
江尽霖指尖轻轻一蜷,笑不出了,话也说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