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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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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调就是这么奇妙的东西。
    二十六度我嫌热,二十五度我又总觉得冷,显然苏尧尧也觉得冷,所以用小被子裹住了身子。
    我没法再趁着她不注意偷瞄一眼她的雪白长腿了。
    当我终于做完了今天的工作,听见苏尧尧在好奇地问我,“你们这行不会突然没灵感吗?”
    “我们这行像娼妓,不能性.欲来了才接客。”
    “感觉很舒服啊,每天好像只需要哒吧哒吧敲两小时,就结束了。”
    “可能吧,但也会发愁以后赚不到钱怎么办……赚钱和运气有点关系。”
    “不应该正因为绝对公平,所以才绝对和运气无关吗?”
    她的话语忽然戳中了我,下个瞬间我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
    她放下平板坐了起来,然后忽然问我,“我听说你们男生好像都没法做到鸭子坐这个姿势?”
    “不知道啊……你先做一个我试试?”
    她压着T恤下摆,轻而易举地就做到了这件事,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样的姿势很可爱,说不清楚。我也来到床边试了试,我果然做不到。
    她笑着爬到我身边来,想把我强行按下去,我开始叫苦连连,“会断的会断的……”
    她终于松开手,随后才站起身来,双手叉腰,“好啦,来和我一起收拾房间吧?”
    “等你走了我自己慢慢收拾就好。“
    “你的那些恋爱幻想里,难道就没有一个和爱人一起收拾房间吗?你不觉得很温馨吗?”
    “温馨……吗?”我挠了挠头。
    于是我们真的开始收拾房间,她负责整理我柜子里的那些很乱的衣服,替我一件件叠的整齐,再根据不同的颜色,款式摆好,而我开始把那些杂乱的东西摆回到它本来应该在的位置。这些年我买了很多杂乱又无聊的东西,我不是个极简主义者,我必须依靠不间断的消费,才能填补我一个人生活的小小空虚。
    我知道也许这是某种陷阱,但我还没学会用另外一种极简生活的幻觉来骗过自己。
    “衣服最好还是挂起来,不然沾了太多猫毛啦。”她用卷毛器小心翼翼地替我把衣服上的毛发都卷好,做这件事的时候她似乎很安宁。
    把一些肉眼可见的,混乱无序的东西重新归类整理,就是会让人感到安宁。她偷走了我的这份快乐……虽然好像确实我这辈子都不会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挂好,再排列的那么好看。
    我忽然觉得她很温柔。
    我们开始整理客厅,开始商量有些东西该放在哪,她看到了我摆放在书架的那些没开封的书,转过头来,“为什么买了却不拆?”
    “啊,买了实体版以后我就有耐心去看电子版了,不然会觉得买亏了。”
    “那为什么还要买实体版?”
    “因为我想看,又总是没耐心,花钱了……就有沉没成本,就有耐心了。”
    我正准备从这些书里挑选出一本最合适的强行借给她,以此来展示我的小众文艺b品味,可惜她只是略微扫了一眼,随后淡淡开口,“都是些好无聊的书诶。”
    我们开始铲猫砂,嗯,是的,我是个懒到极点的人,猫砂懒得一天一铲,一般都是直接半月全部换掉。我曾经想过买一个自动铲屎机器,可我又刷到那种机器让猫猫自然死掉的新闻,我知道那是可能近乎百万分之一的概率,但我的焦虑选择让我放弃了它。
    我无法想象我的两只猫有一天死亡的画面,无法想象,也不愿接受,但我好像又不能死在它们前面,否则又有谁来照顾它们呢?
    我的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但下一瞬间,我又忘记我究竟想到了什么,好像某个混乱的毛线团在一瞬间向我展示了解开它的线头,但下一瞬间就被揉乱了。
    好在她不会埋怨我的懒惰和对猫猫的不负责。处理好了一切以后,我看见她的额头出了些薄汗,锁骨也湿漉漉的,似乎T恤都变得有些贴伏。
    “你出了好多汗诶……”
    “干嘛?”她扯着领口扇了扇风,“再洗个澡就好了。”
    她来到阳台,那些衣服已经被阳光晒透,她抱着衣服回到浴室里,我靠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等,听着水声,忽然想到会不会有她忽然摔倒的环节?啊……为什么我总想这么无聊又下头的事情?
    我是否可以用想象力想象出她洗澡时候的画面?我好像听见她哼歌了,她在用手机放歌,声音开好大。
    说起来,她是不是会用我的毛巾?
    我听见她问,“哪条毛巾是你用来洗脸的?”
    “蓝色那条,等下,那你要用那条毛巾擦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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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觉得呢……?难道你要我用你的另一条毛巾擦身子吗?”
    我一时间无法反驳,但我应该还没变态到觉得这是奖励的环节,倒也不是膈应,就是好像有那么一点……怪怪的。
    其实我觉得昨晚和她抱抱睡在一起就怪怪的。
    她走出来的时候,正用我的毛巾擦着头发,她是及肩的短发,头发好像是前段时间剪的,因为夏天来了……她还无聊时候和我讨论过剪成什么样子好,我说我喜欢及肩短发的女孩,第二天她就放下短马尾,无辜地朝着我眨动眼睛。
    我那时候脸红了吗?我不知道,但我感觉她像是要吃掉我。
    她开始吹头发,我问她,“你刚才哼的那首歌叫什么?”
    “歌单最新那首。”
    “噢。”
    我和她共用一个歌单,因为我们还算赞同彼此的小众品味歌品,因为经常分享以后索性把喜欢的加到一个歌单了,每当那歌单里出现一首意见不合的歌,就互相攻击一下。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才发现那首歌名叫超喜欢你。
    “终于肯承认你超喜欢我了吗?”
    “哈,哈,哈,哈,是啊是啊。”她用极尽敷衍的语调回答我,并发出极尽嘲讽的淡淡笑声。
    好吧,又是一次失败的幽默尝试。
    “要不要一起吃个午饭再走啊?”
    “不了,该走了。”她放下吹风机,来到沙发前,来到我的身边,微微弯下腰,随后伸出手轻轻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她俯身看我。
    我有点紧张。
    她的身上还散发着沐浴露的好闻香气,这么突然的靠近真是一点都没有边界感,我看着她微微眯起眼睛,听见她说,“这个秘密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虽然我知道你大概率不会告诉任何人,但说不定……你会跟陆凝依说,她和你可不一样,她会不知所措到哭出来的。”
    “啊,我知道。”
    陆凝依是我和她唯一一个共同的朋友,准确来说曾经是我的朋友,然后我介绍给了她,于是我们三个人成为了朋友。哪怕陆凝依其实那么纤细敏感警惕心极强,但苏尧尧就是很擅长轻易撕破他人的防御,然后闯进他人的世界里,不由分说地获取那一份她想要的,她理解的,她认可的友谊。
    “不过,你死死喵以后,陆凝依怪我不早点跟她说……怎么办?”
    “那就是你的事情了,我已经人死债消了。”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过两天出来玩啊,最后再陪陪我吧?”
    “喊上陆凝依一块?”
    “不,就我们两个人。”她的语调似乎透出些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面无表情,“那我觉得这么暧昧的事情可以被称之为约会。”
    “那你记得带上身份证咯。”她捏了一下我的脸,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了我的家。
    房间门被关上了,我瘫倒在了沙发上。
    在这个水泥笼子只剩下我一个人的一瞬间,我忽然感到一阵怅然若失,随后取而代之的却又是一种轻松感。终于只有我一个人,我不用在被她的目光所注视着了,而也就在她离开的那个瞬间,我终于可以静下来想,我接下来应该做什么呢?
    我坚信这个世界没有绝对正确的选择,每个人都只能选择走一条路,然后永远不回头看。
    可问题在于,我不知道我该选择什么。
    不论选择什么,我好像都没法承担它所带来的代价。
    选择劝说苏尧尧活下来,竭尽全力计算任何可能,让她产生留恋?哪怕是给予我所能给的一切,试着对她伸出手,但一旦我所做的一切都失败了,变成一场徒劳的话,我会崩溃,我会发疯。
    可就算我成功了呢,就算我真的更改了她的决定,延缓了她的死期呢?接下来我又应该做些什么呢?会不会未来哪天她会后悔,我也会后悔,于是我们一起后悔,让分别的疼痛再重演一次,而这一次,是希望破灭后的超级加倍。
    毕竟我们是一样悲观的人,只是偶尔间歇性踌躇满志罢了。
    如果我什么都不说呢,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呢?静静地等待着她离开,把自己变成一个无情的人,说不定还能成为那个总是阴暗卑鄙的我,抱着她的大腿哭着求她给我一次呢?说不定她会满脸嫌弃地答应吧?哈哈……然后她死死喵了,我还是会崩溃。
    苏尧尧这个贱女人做的最过分的事情就是,她把选择权抛给了我。
    或许她没想这么做,但她绝对知晓她只要告诉我,我就一定会陷入这种两难的选择。她可以选择沉默的,她却没有。
    真想亲手掐死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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