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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花开了。
那是在六月初的一个清晨，王煜阳推开窗时，一股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浓而不腻，像是被人把整棵树的芬芳都用一把细筛子筛过一遍，均匀地撒在了院子里。老槐树的枝丫间挂满了一串串乳白色的花穗，沉甸甸的，在晨光中微微晃动。花瓣细密而柔软，映着清晨湿润的空气，白得像新雪。
王煜阳在树下站了一会儿，仰头看着那些花穗，阳光透过花叶的缝隙落下来，在他的肩头和脸上投下细细碎碎的光影。影儿搬了一把梯子靠在树干上，提着一只竹篮爬上去，伸手轻轻捋下一串花穗放进篮中。槐花在她指尖纷纷落下，带着露水，偶尔有几朵飘到她的肩头和发丝上，她也顾不上拂去。她摘了大半篮，从梯子上下来，提着篮子进了灶房。
临近中午的时候，蒸槐花的香气从灶房里飘了出来。软糯的面团里裹着槐花的香甜，一口咬下去，花和面的香气在舌尖上慢慢散开，带着初夏特有的那种微润的暖意。赵掌柜闻着味儿过来蹭了一盘，周明远也来了，几个人坐在院子里，围着一盘蒸槐花，喝着影儿早上泡好的新茶。
夏天的白天越来越长，傍晚的光线迟迟不肯退去，把院墙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墙角那丛野菊花谢了之后，影儿又在那个地方移种了几株薄荷，绿油油的叶子在夕阳下泛着清亮的光泽，微微的风吹过来，就能闻到一股清凉的气息。
有一天王煜阳从书房里翻出了那幅玄天宫的地图，展开来铺在桌上，借着午后的光线看了一会儿。那些线条和文字在他的目光下显得平和而遥远，像是一个褪了色的旧梦。他把地图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看正面，随后将它对折，放回了木匣中。
傍晚他走到院子里，看到那棵老槐树的叶子上缀着细密的灰尘，像是许久没有淋过雨了，蒙了一层浅浅的灰。他拿起墙角的长竹竿，在井边浸了水，举起来朝着槐树最密的那片枝叶扫了几下，水珠从竹竿尖上甩出去，在叶片上溅开，整个树冠都微微颤动起来，被打湿的叶子在夕阳中泛着湿润的光，像是刚刚落过一场雨。
他收手停下来的时候，暮色已经四合。厨房的窗户里亮起暖黄的灯，影儿在屋里走来走去的影子映在窗纸上，模糊而温柔。锅里的水正咕嘟咕嘟地滚着，新擀的面条被投进去，融在热气腾腾的汤里。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把竹竿放回墙角，转身推门走进了屋里。
日子还是像往常一样，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也没有什么需要追赶的远方。他看着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叶子由嫩绿变成深绿，再过些日子就要垂下串串白色的槐花了。他知道那些花会开得很密，香气会飘满整个院子，然后它们又会落下来，铺满一地。周而复始，就像日子一样，不急，不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