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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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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报名(第1/2页)
    “英武街十三号。”
    仝双的话还没说完,陈安顺已经站起来了。碗搁在石榴树根底下,右手从枣红马鞍侧摘下乌鞘长刀,往肩上一搭,转身就往院门口走。
    仝双张着嘴,后半截话堵在舌头上。
    这老头什么路数?
    他在宁川府替赵有道管了两年的宅子,见过的武者少说几百号。想上擂台的人十个里头有九个要先打听规矩、摸清行情、找人陪练几场再做定夺。哪有刚问完地址转头就走的?
    清泉县的马厩管事都这么莽?
    陈安顺的背影已经到了院门口,灰布短衫被风撩起一个角,露出腰间缠的粗布带子。乌鞘长刀斜搭在肩头,刀鞘尾端一晃一晃的。
    仝双突然想起一件事,两步蹿到院门边,扒着门框朝外喊了一嗓子。
    “陈管事!擂台不论生死,您老小心!”
    巷子里的回声把“不论生死”四个字弹了一个来回。
    陈安顺的脚步顿了一拍。
    半息。
    他偏过头,冲仝双点了一下,没说话,脚步没慢,继续往巷子深处走。
    仝双扶着门框,盯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看了好几息。
    不论生死。
    他说完这四个字的时候,那个老头连步子都没乱。点了个头,跟听见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的反应。
    仝双的后槽牙磕了一下。
    他转过身,正好看见小辰蹲在院子里喝水,碗端得歪歪斜斜,一半水洒在鞋面上。
    “你家这位陈管事,一贯这么……”
    仝双斟酌了半天,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
    小辰放下碗,用袖子抹了一把嘴,拍拍屁股站起来。
    “我清泉之人,向来如此。”
    说完,学着陈安顺的架势,把腰一挺,迈腿就往院门外走。
    仝双愣了两息。
    “哎……”
    他追了两步,朝小辰的后脑勺喊。
    “三流上不了擂台!”
    小辰头也没回,声音从巷子口飘过来,中气挺足。
    “当然知道!我去城里打听打听各大武馆的收费!”
    脚步声还在往远处跑,隔着半条巷子又飘回来一句。
    “我王小辰,倾家荡产,也要学第一等的武功!”
    仝双站在院门口,两只手垂在身侧,嘴开了又合,合了又开。
    倾家荡产。
    第一等的武功。
    一个清泉县来的三流小子,穷得连鞋底都快磨穿了,张口就是倾家荡产学第一等的武功。他家那个八十岁的老管事,听完“不论生死”四个字眼皮都不抬一下。
    仝双在门槛上站了很久。
    院子里赵有道的脚步声从正房传过来,仝双回过头。
    赵有道站在檐下,手里端着一碗茶。
    “谁走了?”
    “陈管事。去擂台了。”
    赵有道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哪个擂台?”
    “英武街十三号。”
    赵有道没再问,低头喝了一口茶。
    仝双犹豫了一息,还是开了口。
    “公子,这位陈管事……跟您府上其他人不太一样。”
    赵有道把茶碗搁在栏杆上。
    “哪儿不一样?”
    仝双组织了一下措辞。
    “有股子生人勿近的劲。八十岁的人了,眼珠子清亮得不像话。我跟他说擂台不论生死,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赵有道端起茶碗又放下,往院门口看了一眼。
    “盯着点他的消息。”
    “是。”
    ……
    英武街。
    陈安顺在城里七拐八拐,问了六个人,走岔了两条巷子,才摸到地方。
    英武街比城里其他几条主街窄,两旁的铺面大多跟武行挂钩。卖刀的、卖甲的、修兵器的、收功法残卷的,招牌一个挨一个。街面上的行人走路带风,十个里头有七八个腰间别着家伙。
    十三号。
    一道三丈宽的门脸,门楣上挂着块木匾,三个字刻得深,填了朱漆,“英武台”。
    门脸下面搭了一顶凉棚,棚下支着一张条桌,桌后坐着一个闲汉。
    说是闲汉,不太准确。
    这人四十来岁,光头,脖子上搭一条汗巾,上半身穿了件对襟短褂,敞着怀,露出胸口一道从锁骨拉到肋下的老疤。两条胳膊搁在桌面上,小臂上的腱子肉鼓着。
    桌上摊着一本册子,旁边搁着一排铜制的令牌,大小跟巴掌差不多,正面刻着“英武台”三个字,背面刻着编号。
    日头正高,街上行人稀稀落落。
    陈安顺走到凉棚底下,乌鞘长刀从肩上卸下来,杵在地上,刀鞘底端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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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头闲汉抬起眼皮扫了他一下。
    扫完了,两条眉毛往中间皱了皱。
    八十来岁。灰布衫子。头发白了大半。背不算驼,但脸上的褶子够深,一看就是上了大岁数的人。
    “老先生,走错地方了吧?武行在隔壁,往左拐第二家。”
    陈安顺把刀往桌前一竖。
    “二流巅峰,报名参加擂台比武。”
    光头闲汉的眉毛松开了,松开之后又皱回去,皱得更紧。
    他往前探了半个身子,从桌面上方打量陈安顺。
    上下扫了一遍。
    不是看人的架势,是验货的架势。
    两息之后,光头闲汉往椅背上一靠。
    “气血厚度倒是够得上二流巅峰。”
    他从桌上拿起一块铜牌,在手里掂了掂,没急着递。
    “规矩说一遍。上台之前签生死状,台上不论生死,打赢了领钱走人,打输了抬下来。死了的话,棺材自备,擂台不管。”
    他顿了一下,两只眼珠子在陈安顺脸上转了一圈。
    “老先生,您多大岁数了?”
    “八十。”
    光头闲汉的嘴角抽了一下。
    “八十。”
    他把这两个字咀嚼了一遍,手里的铜牌翻了个面。
    “干这行六年了,什么人都见过。六十多的老头子上台的有,七十出头的也不是没有。八十的……”
    他摇了摇头。
    “头一回。”
    陈安顺站在凉棚底下,没接话。日头从棚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落了几道亮纹。
    光头闲汉盯着他看了三息,把铜牌往桌上一拍。
    “得了。爷能上门来,就不是来听劝的。”
    他翻开册子,蘸了墨,提笔。
    “姓名。”
    “陈安顺。”
    “兵器。”
    “刀。”
    “哪一路刀法?”
    陈安顺顿了一拍。
    “白虎狂刀。”
    光头闲汉的笔尖在纸上悬了一息。白虎狂刀,没听过。宁川府的刀法流派少说几十种,他一个都没漏过,偏偏这个名字陌生得很。
    野路子?
    他把这三个字咽下去了,没问出口。能不能打,台上见分晓。问多了让人家觉得你瞧不起他。
    八十岁的人了,犯不上。
    笔落。名字登上册子。
    光头闲汉把铜牌推过来,铜面朝上——背面刻着个“丁三十七”的编号。
    “今晚酉时,过来找我领号上台。过时不候。”
    陈安顺把铜牌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丁字号,三十七。铜牌不重,但握在手里,硌得掌心发热。
    酉时。还有五个时辰。
    他把铜牌揣进怀里,乌鞘长刀重新搭上肩,转身往外走。
    光头闲汉靠在椅背上,看着陈安顺的背影消失在英武街的尽头。
    八十岁。二流巅峰。没听过的刀法。
    他低头看了一眼册子上刚写的那行字。
    “陈安顺”三个字的墨迹还没干透,在纸面上泛着湿光。
    光头闲汉拿起汗巾擦了擦脖子,嘴里嘟囔了一句。
    “今晚的擂台,倒是有点意思。”
    凉棚外面,日头往西偏了一寸。英武街上,一个卖铁器的铺子前面,两个年轻武者正在挑刀。其中一个偏头往凉棚这边瞄了一眼,看见光头闲汉在册子上写写画画。
    “今晚有赛?”
    光头闲汉头也没抬。
    “丁字号,八十岁的老刀客。”
    两个年轻武者对视一眼。
    “八十?”
    光头闲汉把册子合上,往桌面上一摔,铜牌碰得叮当响。
    “八十。走进来的时候稳得跟桩子一样,报完名转身就走,连规矩都没多问一句。”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灌了一口凉茶。
    “生死状也没签呢,酉时来了再补。”
    铺子前头那两个年轻武者的脚步顿了一下。其中一个已经把选好的刀搁回架子上了。
    “今晚酉时?”
    “酉时。过时不候。”
    两个年轻武者丢下铁器铺的掌柜,并肩往英武街深处走去。
    走出十来步,其中一个回头看了一眼凉棚。
    “八十岁上擂台,是活腻了还是有真本事?”
    另一个没回答,脚步加快了半拍。
    英武街尽头拐角处,陈安顺的背影早已不见踪迹。乌鞘长刀的刀鞘尾端最后晃了一下,没入人群。
    怀里的铜牌贴着胸口,被体温焐热了。
    丁三十七。
    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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