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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万诺夫咽了一口唾沫。」……是。」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绊倒——扶了一下门框才站稳。
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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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只剩下玉米弟一个人。
他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
桌上还放着那份辞职报告——他一直没拿起来。
他看着那张纸，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一个月前，龙国的学术刊物上登了一篇论文。论文里提到——」地面授时方案在高轨道环境下的应用前景广阔」。
当时伊万诺夫拿着那篇论文，兴冲冲的来找他汇报——」连龙国的科学家都认为我们的方案可行！」
现在想想——
那篇论文……
玉米弟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拿起电话。
」接克格勃。」
电话通了。
」查一下——龙国最近一年在国际学术期刊上发表的所有关于卫星导航的论文。重点看——那些鼓励'地面授时方案'的内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是，统领同志。」
玉米弟把电话放下。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只猫在逗一只老鼠。
猫不急着吃。它放开老鼠，让老鼠跑。老鼠跑了两步，以为逃出生天了，开始得意——然后猫的爪子又拍了下来。
他是那只老鼠。
龙国——是那只猫。
玉米弟的拳头在桌面下捏紧了。
」欺人太甚……」他低声说了一句。
但他心里明白——他没有资格说这句话。
因为不是龙国逼他上当的——是他自己选择相信了。
自己没有原子钟，没有先进晶片，没有足够的算力——硬要跟人家比——比不过是正常的。
但他不甘心。
北极熊——不甘心。
他睁开眼。
桌上那份辞职报告还在。
他终于伸手——把它拿了起来。
看了一眼。
然后——
撕了。
撕成两半，再撕成四片，扔进了废纸篓。
」半年。」他对着空气说。
」半年之后——如果还不行——」
他没说完。
因为他不知道——半年之后还不行的话——该怎么办。
窗外莫斯科的天空灰蒙蒙的——四月了还在飘雪。
雪花打在窗玻璃上，化成了水，顺着玻璃往下流。
像眼泪。
但玉米弟不会哭。
他只是盯着窗外那片灰色的天空——想着一个问题——
龙国的那只猫——下一步要怎么玩？
他想不出来。
这让他比失败本身——更加恐惧。
……
装备发展部三楼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不是一个人在抽——是六个人同时在抽。搪瓷杯丶玻璃杯丶带裂缝的茶缸子摆了一桌，茶叶梗子浮在水面上，跟人的心情一样——沉不下去。
墙上挂着一排图表。
那些曲线——有的往上走，有的往下掉。往上走的是计算机出口额丶卫星导航服务收入丶高精尖设备订单——好看的很。往下掉的是另一组数据——基础工业品的进口依赖度。
这组数据不好看。
不是不好看——是难看。
陈远志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的报告翻到了第三十七页。他看了两遍了——越看越烦。旁边坐着老周，老周没看报告，他在看窗外。窗外什么都没有，就是一棵枯了半边的老槐树。但他就是不想看报告。
会议已经开了一个半小时了。
第一个发言的是经济研究所的赵副所长。五十来岁，头顶秃了一块，剩下的头发往两边梳——像一片贫瘠的庄稼地，中间是盐硷滩。他站起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份数据单，纸都揉皱了——不是故意揉的，是紧张搓的。
」各位，情况不太乐观。」
他清了清嗓子。
」虽然咱们在计算机丶卫星这些领域——确实是全球领先。但基础工业这一块……」
他翻开数据单，念了一串名字。
」高精度轴承——目前进口比例百分之七十二。特种钢材——百分之六十五。大型液压机——百分之八十八。精密刀具——百分之七十一。密封圈……别笑，就那个小橡胶圈——进口比例百分之五十三。」
没人笑。
确实笑不出来。
赵副所长把数据单放在桌上——」星条国通过GTO，已经开始收紧口子了。他们不敢明目张胆禁运——毕竟日内瓦协议还在——但通过关税和出口许可证制度，把交货周期延长了三倍以上。以前下单一个月到货，现在——三个月起步，半年也不稀奇。」
」有些东西，」坐在他旁边的另一位专家接上了话，姓吴，戴着厚底眼镜，工业部调来的，」不是说我们造不出来。是没有对应的产业链。」
他举了个例子。
」就拿密封圈来说。一个巴掌大的橡胶圈，看着简单对吧？你要造它——首先得有合成橡胶，合成橡胶需要丁二烯，丁二烯需要石油裂解装置。然后你还需要硫化剂丶促进剂丶防老剂——十几种添加剂，每一种都要从不同的厂子采购。采购回来还得自己调配方——配方调不对，橡胶硬了不行，软了也不行，耐温性不够更不行。」
他推了推眼镜。
」一个密封圈背后，是一整条化工产业链。你缺任何一环——都白搭。」
会议室里安静了。
只有抽菸的吧嗒声。
陈远志掐灭了手里的烟。
」那有没有解决办法？」
他看着赵副所长，又看着吴工程师。
两个人面面相觑。
赵副所长先开口了，声音小了一号——」短期内……很难。完整的工业体系这个东西——它不是你砸钱就能砸出来的。需要技术积累丶人才培养丶设备配套——每一样都要时间。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吴工程师点头补充：」眼下能做的，只有优先保障重点领域——军工丶航天丶通信这些命脉。其他的……先忍着。先从国外进口。只要星条国不彻底翻脸——还能撑。」
」要是翻脸了呢？」老周突然转过头来问了一句。
吴工程师没说话。
会议室里一片叹息声——六七个人同时叹气，像一群漏了气的轮胎。
就在这时候。
门被推开了。
不是敲门——是直接推开的。
林建叼着一根烟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参谋。参谋们一人抱着一大卷图纸——那卷图纸大的跟防空洞的门似的，得两个人横着才能过门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