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4567.com,更新快,无弹窗!
窗外,天已经亮了。
大喇叭里又开始念新闻,念的是今年的粮食丰收情况,说某某公社亩产多少多少,比去年增产了百分之八。播音员的声音很平稳,一字一句,念得很有底气。
陈远志听着,忽然觉得,那声音里有一种东西,是那些广播信号给不了的。
那是一种「过日子」的声音。
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a????n????.c????o????m????随时看
他想,这就是他们跟星辰使徒丶跟静默者不一样的地方。那些东西看人类,看的是能量丶是情绪丶是资源。但在这片院子里,在那些亮着灯的窗户后面,人们想的是明天的早饭丶孩子的学费丶厂里的指标。
这些东西,星辰使徒算不出来。
「老李,」陈远志站起来,「你回去睡一觉。中午起来,咱俩去趟西郊。」
「西郊?」
「去看看老宋那个『牧羊人』专项组,怎么搭起来的。」陈远志说,「咱们得给老宋多配两个人。他那个脾气,一个人干,容易出事。」
老李笑了一声。
「他要出事,准是跟人抢实验室。」
「所以得给他配个能管住他的。」
陈远志把公文包拿起来,夹在腋下,出了门。
走廊里,值班的小战士看见他,赶紧立正敬礼。陈远志点了点头,走到楼梯口,忽然停住。
「小同志,」他问,「今天食堂的早饭,有什么?」
「报告首长,馒头丶花卷丶小米粥,还有咸菜。」
「有豆腐脑吗?」
「有。」
「给我留一碗。」陈远志说,「多放点辣子。」
小战士愣了一下,笑得露出两颗虎牙:「是!」
陈远志下了楼,走出大院。
外头,天光很亮。路边,卖豆腐脑的摊子刚摆开,热气腾腾的,一股子卤香飘过来。摊主是个老大爷,见他出来,招呼了一声:「同志,来一碗?」
「来一碗。」
陈远志坐下来,从兜里摸出粮票和几分钱,搁在桌上。
老大爷麻利地舀了一碗,浇上卤子,撒上辣子,递过来。
「您上早班啊。」
「嗯。」
「辛苦。」
陈远志低头喝了一口,辣子的香和豆腐的嫩,一起往嗓子里钻。
他喝得很慢。
一边喝,一边看着街上的人。骑二八大杠的年轻人,车后座带着媳妇。背着书包的小孩,一路小跑。卖菜的推着板车,喊得嗓门很大。这些声音,这些味道,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陈远志把最后一口喝完,抹了抹嘴。
他心里有个念头,很清楚——
这些东西,不能让人给收走。
不管天上是什么东西,地上这些日子,得留住。
……
1985年,开春。
四九城西郊。那片院子从外头看,跟别的单位一个样。灰砖墙,铁栅栏门,门口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树底下蹲着个哨兵,端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拿筷子搅里头的高碎。
陈远志下了车,一脚踩进泥里。开春化冻,地上一踩一个坑。他把脚拔出来,在台阶上蹭了蹭。
老李跟在后头,腋下夹着个牛皮纸包,脸上那道疤绷着,跟块铁板似的。
院子最里头,一栋不起眼的三层楼。楼门口挂着块木牌,字是新刷的——「第七研究所」。对外的名。里头的人自己叫它,「牧羊人」。
推门进去,一股焊锡味混着焦糊味扑过来。墙上挂着半张蓝星地图,图上钉满了蓝色大头针,跟谁撒了把糖豆。几个年轻人围着一张长桌,桌上摊着图纸,还搁着个铁皮饼乾盒,盒里装着电阻电容,乱成一锅粥。
老宋站在中间,拿根教鞭敲桌子。
「陈局,您来的正好。」老宋把教鞭一扔,「天盾这摊子,我给您交个底。」
陈远志找了个凳子坐下。老李把牛皮纸包搁桌上,没拆。
「说。」
老宋走到墙边,掀开一块白布。白布后面是块大黑板,黑板上画着一张全国地图,地图上头,罩着一层用粉笔画的网格。网格密密麻麻,像谁给这片土地,扣了个纱窗。
「天盾计划,现在铺开了。」老宋拿教鞭在地图上划了一圈,「从东北到西南,一百二十个基站,全通了电。天上那颗信标往下压的意识场,我们接住了。」
「接住了多少?」
「九成七。」老宋推了推眼镜,「剩下那三分,漏进来的,就是些边角料。老百姓觉着犯困,觉着心里发闷,睡一觉就过去了。不碍事。」
陈远志没吭声。他盯着那张地图看了一会儿。
「老宋,我问你一件事。你别给我报喜不报忧。」
「您说。」
「这网,是接住了。可那信标呢?」
老宋的手停在半空。他把教鞭放下来,搁在桌上,搓了搓脸。
「信标还在。」
「还在。」
「对。」老宋叹了口气,「陈局,我打个比方。这就好比家里房顶漏了。天盾是什么?天盾就是全家老小,一人端一个盆,站在屋里接水。接的住吗?接的住。可那窟窿,还在房顶上。雨还下着。盆里的水,还得一盆一盆往外倒。」
陈远志把搪瓷缸子往桌上磕了磕。
「倒水的是谁?」
「全国的电。」老宋说,「天盾一开,等于多养了一座大型电站。三班倒,煤车一天到晚往电厂拉。这还不算,基站要人守,一百二十个点,一个点配一个班。人是活的,得吃,得睡,得轮换。」
屋里静了一下。
老李在旁边插了句嘴:「那要是不接呢?」
「不接,三天,全国上下跟霜打的茄子一样。再拖半个月,人心就散了。散到那时候,星辰会那边递过来一句好话,半个国家都得跟着走。」
陈远志点了根大前门。烟抽了一半,他没说话。
这些帐,他心里门儿清。天盾是个好网,可这网是拿钱丶拿电丶拿人命,一针一针绷起来的。绷的越紧,耗的越狠。
「前几天,」老宋忽然说,「有个事,我没在电话里说。」
「讲。」
「边境上,按住了个星辰会的布道者。抓的时候,那小子站在界碑旁边,冲着咱们这边,闭着眼,仰着头,脑门上青筋蹦的跟蚯蚓似的。」
「干什么呢?」
<inscla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