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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红药冷冷地道：“你鬼叫什么？”
“姓戚的，你还笑得出来——莫非是个畜生不成？”
戚红药道：“笑就不是人了？我笑的又不是死人。”
那人勃然大怒，暴起，忽给人横臂一拦。
“呦，戚姑娘，这一幕何等眼熟，似曾相识呀。”
戚红药瞥去一眼，只见说话的青衫男子，两颊各有一处凹陷肉疤，把张好端端的面容毁了个干净。
是个熟人。
地穴里曾打过交道——当时截杀者她的便有这一个，失手被擒后，还辱她师门，她一怒之下，一粒石子给那嘴巴打了个对穿。
忆及此处，微微一哂。
这家伙叫什么来着？
她摆了摆头，那一遭结的梁子可多，谁记得清。
若非十方谷后援及时赶到，那伙人早要找她盘盘道了。
戚红药想得不错，这青衫人正是在她手下连番挫败的罗霄。
当下，双方眼神一对，各有一抹心知肚明。
本以为来日方长，江湖再见。
——现在一看，竟也不必等那么久。
戚红药微微冷笑。
目下等人心焦气燥，能分一分神，也是好的。
罗霄冲陈无极、孔寒声望去一眼，道：“早听闻‘十方谷’素来有教无类，罗某见到戚姑娘，才知这四个字的份量。”
戚红药也瞥见陈、孔两位师叔正闭目调息，眨一眨眼，道：“你嫉妒么？有教无类，都轮不到你呢。”
罗霄冷笑，道：“牙尖嘴利，你是咬死不肯承认，这些人死于那蟒妖之手了。”
戚红药道：“你们看见这些痕迹，就认为是他杀了这些人，这岂非是幕后主使所希望的！”
罗霄道：“主使？谁曾亲见那什么主使杀人了？”往死人一指，道：“他们却明摆着是给巨蟒压缠而死的！”
戚红药眉梢冷冷一挑，拿眼上下扫量他，道：“诶，你身上的血，又是杀了几人才出来的？”
罗霄盯着她瞧了一会儿，道：“你能代表十方谷，担保那妖物不曾伤人么？”
戚红药睨着他，微微冷笑：“阁下又代表谁来问我？”
“这里的所有人。”
一阵寂静。
没有人反对这句话。
屋子里一百来双眼睛，都注视着她。
戚红药胸中陡生一股怒意，环视众人，寒丝丝地笑了一声。
“既然如此，你们还在等什么？拿准是我与妖勾结，戮害同道，何不就一拥而上，将我就地分尸——这不正是你们擅长的么？”
“姓戚的，你与那妖物联手算计，害我师长惨死，还口出狂言，以为没人能奈何你么？！”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卷地扑来。
戚红药脚尖一点，飘起三尺，不多不少，刚够踏在黑影之上。
忽又一道寒风飙向腰际，来势凌厉，戚红药向后一仰，顺手一抓，地上那黑影只觉身子一轻，血光迸溅，啪嗒一声。
使刀偷袭者傻了一阵，黑衣男人捂住断臂，痛苦呻吟，冷汗涔涔而下，眼神犹怨毒地瞪着戚红药。
戚红药道：“你胳膊还要么？趁热乎，兴许还能黏住。”抬手一抛，半截断臂砸在那人脸上。
寂静无声。
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肃穆，阴沉。
那些有些原本犹有疑虑的人，这下子，望向她的目光里也变得冰冷而带有杀机。
戚红药看一眼形成了包围的圈子，低头瞧着自己的手，轻声道：“来啊，来啊——闲着也是闲着。”
有谁说了一句：“是个疯子，怪道能跟妖物为伍……”
“疯？”有人冷笑着道：“只怕你我都不如她精哩！”
“这位戚天师分明是觉察大事不好，要装疯避责呀。”
“大事有何不好的？”她转头问。
那人跟她对视一霎，打了个寒噤，“呿，装傻？你跟那妖物的诡计，已给咱们当场拆穿，还要嘴硬？”
戚红药盯着他看了半晌，道：“咦，难道你们给蓝晓星耍得不够过瘾么？”
这话引起一阵短暂的异动，但那些颗眼珠子就似浮水的蝌蚪，只错开片刻，又都锚住她。
“戚红药，休想祸水东引——蓝晓星是蓝晓星，蟒妖是蟒妖。”
戚红药冷冷地道：“杀人者，一直是蓝晓星。”
“姓蓝的败类不必说，人人得而诛之。不过，”罗霄目光投向霍云波的尸身，声音颤了一颤，“蓝晓星却不会用这种方法杀人。”
戚红药闭了闭眼，沉默片刻，道：“他正要你们这样想。”
“他的目的是达到了，”她若有所思地道：“他跟那背后的凄凉人，始终只有一个目的——撕毁长天契，引起战乱。”
“他这计划挺顺利的，你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罗霄道：“你一口一个蓝晓星，怕是弄错了咱们的意思。可没有人说你撒谎。”
他环视一周，道：“谁也没说，蓝晓星是个好的。蓝晓星那等败类，早晚铲除。但妖物——终归是妖物。”
戚红药道：“他不一样。”
罗霄嘲讽地点头：“他的确不一样。”
戚红药冷厉地望定他。
罗霄一抬手，道：“戚姑娘，请你脑袋冷静一些，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想过这种可能：或许，那位万俟少主，也觉长天契碍眼呢？”
戚红药垂着眼皮，道：“姓蓝的错着了。”
“什么？”
“他真不该摆下这么大的阵仗，多浪费呢。——有几具不明不白的死人，也就够了。”
“尸体难道就做不得假？”她的眼珠是红的，冷笑着道：“不过是碾碎骨头，弄些痕迹上去罢了，说到底，你们有谁真亲眼见他杀人了？”
这一句，倒真将众人问愣住了。
却听一个声音道：“我虽没有看见，有一个人，却一定看见了。”
戚红药厉声道：“藏头缩尾的鼠辈，出来说话！”
人群一分，一个身长不过五尺的矮子，从后挤上前来，睨了戚红药一眼，朝孔寒声方向傲然一礼，冷冷地道：“孔道爷还不开口，莫非，打定主意要包庇这大逆不道的弟子么？”
戚红药霍然回身，盯住了孔寒声。
“他说你看见了——你看见什么？”
她像一匹发现威胁的狼，一步步逼近过去。
“师叔一回来，就要我发誓……莫非亲眼见他，”她说不出杀字，道：“与我师父动手？”
孔寒声紧闭的双目缓缓睁开。
“不曾。”
戚红药眼睛陡地一亮。
“可是，”孔寒声目中爆发出一种悲愤的光，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齿缝道：“这些人，确是死在万俟云螭手中！”
戚红药瞪着他，忽然道：“当初在地穴，就有妖物冒名顶替——莫忘记，你们已屈冤他一次了！”
孔寒声看着她的，目光失望至极。
‘你疯了。’
——她隐约地从孔师叔，周围的那些人的眼神里，读到了这一层意思。
可是她没有疯，也没有错。
是他们太容易就受到蒙蔽、误导，因为他们并不了解万俟云螭。
戚红药挺了挺胸，感到骨头有一些僵涩。
罗霄阴阴地道：“戚姑娘，那是个妖物，长得再俊，也不是人，莫非你色令智昏，已忘了妖是什么东西？”
话并不很大声，也没有骂人，只不过是轻飘飘的一个控诉。
一点点羞辱。
生在这个世道，还不晓得妖色惑人的，管你是天师还是凡俗，都早受超度了。
他们当然知道：戚红药这样久经战场的天师，怎么可能连这点常识都不通。
可是他们就要这样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