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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遛鸟玩罢了(第1/2页)
上官尚宫起身告辞,苏棠起身送人至门口才进来。
见众人还在原地,便亲手扶了掌事嬷嬷坐下,又让红梅领着新来的宫女去安置。
掌事嬷嬷姓孙,四十来岁,穿一件青色交领长裙,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说话时嘴角带笑,眼底却没有什么温度:“老奴孙氏,奉皇后娘娘旨意,往后便在昭训身边伺候。昭训有什么吩咐,只管说。”
懂,人就是来看着她养胎的,她是母凭子贵。
合理!
苏棠笑着应了,又让红梅拿了些碎银子分给新来的宫女和女医。
她一一问过名字,宫女们起初还有些拘谨,等苏棠笑着说了句“以后这院里就靠你们了,我身子不便,大事小事还得你们多操持”,又让青柳领着她们去收拾住处。
几个宫女偷偷交换了个眼神,都有些意外——原以为新主子会端架子,没想到说话这么和气,还主动给安排住处。
女医青萝看着青柳要收走的药碗,忽然开口:“慢着。”
她走近端起那半碗琥珀色的汤水,凑近鼻尖闻了闻,眉头微微皱起。
青柳和红梅对视一眼,青柳回道:“是膳房的刘嬷嬷送来的,说是太子妃殿下叮嘱过,给主子的补汤。”
青萝没有立刻说话。
她把药碗放在桌上,从随身的医箱里取出一根银针探入汤中。
片刻后取出,银针没有变色。
她看着那根干净的银针,没有松口气,反而重新端起碗,用手指沾了一点汤水,用舌尖极轻极轻地尝了一下。
然后她转头问苏棠:“这汤主子喝了几天了?”
“三日。”
苏棠看着她尝汤的动作,对这个新来的女医有了几分判断——她不是走过场的人。
青萝把碗放下,语气慎重:“汤里有一味苦杏仁。银针验不出,不是烈性毒,但连续喝上三五日,轻则头晕恶心,重则伤胎见红。”
她顿了顿,“主子若信得过奴婢,这汤暂时不要再喝了。奴婢需查验一下分量,再给主子答复。”
苏棠看着青萝。
这是皇后派来的人,名义上是照料,实际上是监视。
但此刻青萝选择把汤里的问题说出来,而不是假装没发现——这说明她至少有一点医者的本分。
苏棠点了点头诚恳应道:“那就有劳青萝姑娘了。”
她没有说“你一定要查清楚”,也没有说“你帮帮我”,只是说了句“有劳”。
分寸刚好——不施压,不示弱,把这件事交给青萝自己去判断。
等青萝端着药碗退下,珠子在苏棠丹田里翻了个身:“这女医倒是有点良心。不过她查出来了,要不要告诉太子妃,你可控制不了。”
苏棠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燕窝粥,慢慢地、一勺一勺地喝完了。
“她不会告诉太子妃。她是皇后的人,不是太子妃的人。皇后和太子妃之间,隔着一整个沈家的势力博弈。青萝如果把这件事报给皇后,皇后会怎么用这个把柄——那才是关键。”
她把碗搁下,对红梅说:“去把孙嬷嬷请来。”
孙嬷嬷来得很快。
苏棠没有绕弯子,直接把青萝发现苦杏仁的事告诉了她,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杂务:“嬷嬷是皇后娘娘身边的老人了,这件事该怎么处置,我不懂规矩,还请嬷嬷拿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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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嬷嬷沉默了片刻。
她入宫多年,太清楚这碗汤背后是谁的手笔。
但苏棠没有直接点出太子妃,而是把“处置权”交给她——这话说得太巧了。
如果她报了皇后,就等于替苏棠出头;如果她压下来,就等于默许太子妃继续下药。
苏棠把球踢给了她,让她选。
孙嬷嬷看着苏棠——她才十五岁,说话软,做事却滴水不漏。
这位昭训主子,比她预想的更难对付,也更值得跟。她低下头,语气恭敬里多了几分郑重:“老奴明白了。主子放心,这汤不会再出现在海棠小筑。至于汤里的人——老奴会看着办。”
她说的“看着办”,不是敷衍,是承诺。
苏棠谢了她,让红梅送孙嬷嬷回去。
珠子在她丹田里翻了个身:“你把孙嬷嬷也拉下水了。这下好了,皇后的人替你去查太子妃的奶嬷嬷——这局棋,你下了四天,终于下成了一环。”
苏棠把手搭在小腹上,那颗米粒大小的胞体还在安安静静地蜷着。
行。
第一碗毒汤,她没喝,但换来了青萝的站队、孙嬷嬷的承诺、赵嬷嬷的立场松动。
不是什么一石三鸟,不过是遛鸟玩罢了。
接下来的赏花宴,才是真正的硬仗。
一连几日萧晏都忙着没有过来,只遣人送过来初夏的桃李,还有一小筐鲜樱桃给苏棠解馋。
刘嬷嬷送来了第三碗汤。
这次苏棠当面喝了一口,然后在她走后吐在帕子里。
她让红梅把帕子收好——这是证据。
赵嬷嬷巡院时路过海棠小筑,被青柳请进来喝茶。
苏棠给她倒了杯蔷薇花茶,指着院子里那排新长出来的药苗,说自己种了当归和川贝,等长成了晒干分给各院。
赵嬷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说了句:“刘婆子今早被调去浣衣局了。”
苏棠手上动作一顿。
赵嬷嬷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极小的杂务:“她煮汤的时候放错了料,被厨房的管事妈妈看见了。按规矩,调去浣衣局做粗活,三年不得回厨房。”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对苏棠说:“姑娘这药苗长得好,等晒干了,给各院都送些。”
说完便走了。
苏棠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装桂圆干的竹篮。
此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什么是真相,但她们谁都没说破,苦杏仁也再不会出现在海棠小筑的汤碗里了。
珠子在她丹田里翻了个身:“这嬷嬷是太子妃的人,为什么帮你?”
苏棠把竹篮放下,重新蹲回药圃边上。
“她不是在帮我。她是在维护东宫。太子唯一有孕的女人在她眼皮底下被下药,传出去她也有失职之责。她把刘婆子调走,既堵住了我的嘴,也给太子妃留了退路——要是闹大了,洗衣房的粗使婆子说的话,谁会信。”
“何况孙嬷嬷知道,皇后娘娘自然也知道了。”
她把最后一株药苗按进土里,“所以,她不是帮我,也不是帮太子妃。她帮的是她自己。”
珠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分析得倒是清楚。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