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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没了可以再赚，可如果活着的信念没了，人生就失去了意义。
水云沉默片刻，终于承认了自己在唐言心中真的值这个位置。她缓缓道：“那你可要记好了，时空穿越就像做梦一样，醒过来之后不一定还能记得清楚。”
唐言扭头看着她，水云正低着脑袋，脸上看不出情绪。“你说你会变成风、变成云，可这些东西太寻常了。我要是真的把你忘了，你能不能变成鬼来找我？”
水云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她。寒风从山脊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几缕。“你那里是唯物主义。”
唐言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点鼻音：“好吧。”
“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你既然说，还没来得及把爱告诉我，那就珍惜当下吧。”水云道，“你要吻我吗？”
唐言的心跳漏了一拍，水云的声音太平静了，反倒显得她如此慌乱。“不要。”
“为什么？”
“接吻是苦的。我都要走了，不想留下苦涩的记忆。”唐言仰起头，后脑勺靠在身后的大石头上，“我的命太苦了，让我尝点甜的东西吧。”
水云也掩着嘴轻轻笑了一声，可细听之下却不像是笑，反而像一声叹息：“既然你不愿意讲，那就由我来讲吧。”
唐言的耳尖一下子变得滚烫，她僵硬着点点头。
远处的地平线在夕阳中泛着一层触目惊心的血色，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门正悄然打开。
“其实，我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那时候，我住在你们村子对面的荒山上，我不知道你在哪里，甚至不知道你是谁。这是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喜欢。”
“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了解我的？”
“从……白云观里，你向我抱怨工作太累开始。”
唐言看着她，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这么多年来，你从未接触过我，也从未了解过我。而你却说，你从很久以前就喜欢我？”
“以前的喜欢，的确太过青涩，也太不计后果了。在真正与你接触后，我发现你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你不是一个情感热烈的人，身上没什么活力，甚至有些悲观。”水云顿了顿，“但是你有一点很吸引我。”
“我知道，你说我想好好活着。”
水云摇摇头：“不只是这一点。你的感情不够热烈，可是无论有谁需要帮助，你的第一反应都是帮忙，这一点很难得。你是有些悲观，可悲观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在你身边会觉得安心，因为你走的每一步都是脚踏实地的。”
唐言把头缩进了臂弯里。“我头一次听到有人能把缺点说出花来。”
“你又不是神，干嘛要求自己像神一样无可挑剔？”水云道，“况且这也不是缺点，而是你的特质，别人想求都求不来呢！”
唐言揉了揉发烫的脸颊。“我最喜欢你的一点是，你从来不会否认我的缺陷。上次我说我长得不漂亮，我以为你要说什么‘在我眼里你就是最美的’，结果你说，不漂亮也没关系。”
水云依旧秉持这个观点：“漂不漂亮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健康，不要有容貌焦虑。”
唐言头一歪，靠在了水云的肩膀上。这才是她认识的水云，这才是她喜欢的水云。
眼看着太阳即将落山，凤凰的羽毛照亮了这片区域，也温暖了两个人。此刻下山多有不便，还要辛苦水云和她一同在这白雪中睡一觉，唐言心中有愧。
与水云待在一起的日子里，她们大部分时候都是在赶路。要么去集市上卖货，要么去完成支线任务，没有一刻能真正停下来，肩并着肩靠在一起，看夕阳落下，繁星升起。
唐言感受着水云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伴随着经久不散的茉莉香气。她头一次觉得即便两人无法在一起，命运光是让她遇见水云，便已经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了。
“我走以后，你有什么打算？”唐言此前一直在回避这个话题，如今搬出来，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你一走，我就会变回瞎子了。”水云缓缓道，“四处摆摊算明，偶尔劫富济贫，我以前就是这么过来的。”
唐言一时语塞。她原以为水云懂得多是因为她阅历丰富，没想到居然是生活所迫吗？
“你真会算明？”
“我若真有那样的本事，早就名扬天下了。”水云道，“不过我会算姻缘，还挺准的。”
唐言好奇：“能给我算算吗？”
水云挑眉，脸上闪过一抹紧张的神色：“算你多少岁结婚，能不能举案齐眉，白首偕老？”
她心说难道唐言所谓的喜欢，就仅限于游戏世界，等回到现实就不作数了？
“那些都太远了，你就帮我算算，我什么时候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唐言看着她，郑重道，“我是指，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水云暗自呼出一口气，原本的紧张气氛霎时间松懈下来。
“50两。”
“太贵了！”
水云嗤笑一声：“算明是不能白算的，你能出多少？”
唐言思索片刻，取出腰间的荷包，递到水云手里。“我出一袋钱，外加一只凤凰。”
正在附近散步的凤凰闻言，炸着毛气冲冲地走过来，在唐言的手臂上啄了一下。
水云勾起唇角，将暖烘烘的凤凰抱进怀里。她一只手抓着凤凰，另一只手伸出去，抚墨着唐言的脸。
唐言闭上眼睛，她听说有些人算明靠的是摸骨，可没听说过摸脸算姻缘的。她暗自压低了呼吸，任由水云在她脸上摸了半天，那手指不老实地在她的眉眼间停留，沿着她的眉骨一下下地摩挲。
“还没好——唔！”
唐言猛地睁开眼，水云的脸近在咫尺，她甚至能看清水云额前发丝上的点点金光，感受到她颤抖的呼吸。她没有躲开，而是伸出手臂，轻轻勾住水云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恭喜玩家完成支线任务三：并蒂莲。】
【任务奖励：积分1000。】
【恭喜玩家达成通关积分：10230/10000】
【5秒钟后将传送回现实世界，请做好准备。】
系统界面接连弹出两条消息，即便唐言不想看也已经看到了。只是她没想到，最后的积分不是吕九娘带来的，而是……
“抱歉。”水云的手松了一瞬，却被唐言更加用力地抱住了。
“我爱你！”唐言发狠似地抱着她，眼前已经出现了一道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白光。身体已经在变轻了，她把脸埋进水云的肩窝，茉莉的味道混杂着道观里焚香的气息，两个世界在这一刻纠缠交叠。
原本计划的两天空余时间彻底作废，只剩下最后的5秒钟。唐言大声呼喊着：“水云，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水云也回抱着她，她能看到唐言眼中的那道白光越来越近。“我也爱你，你要照顾好自己。”
5秒的时间什么都做不了。
5秒的时间，可以哭着喊出五句“我爱你”。
白光彻底将两人笼罩，水云感觉到怀中的人越来越小，按在她背上的力道也越来越轻，唐言化作一把细沙，彻底从她怀中流失了。水云的手还悬在半空，风从四面八方袭来，卷着避无可避的冰雪，把她的袍子吹得猎猎作响。
唐言彻底消失了。
凤凰绕着水云转了几圈，窝在她的腿边了。水云的睫毛动了一下，她在黑暗中摸索一阵，找准凤凰的脑袋，轻轻抚墨几下。暮色渐浓，唐言的温度已经不在了，只有凤凰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暖意。
“她回家了。”水云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我们也该回家了。”
凤凰叫了一声，那声音在空旷的山顶上回荡着，久久未曾消散。
唐言在睡梦中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座景色雅致的廊榭中。旁边挂着的是白云观诸位道长们的墨宝，周围零星坐着几个游客，有的在玩手机，有的正闭目养神，没有人注意到方才倚靠在栏杆上睡着的唐言。
光线有些刺眼，她揉了揉眼睛，抬手时却注意到了身上这件久违的旧棉服。唐言明明记得自己早已经把棉服换下去丢掉了，可这显然不合逻辑，这棉服还能穿，丢了做什么？
方才她靠着栏杆打了个盹，恍惚间似乎做了一场梦。唐言眯着眼睛回忆，梦中的画面却与她隔了一层薄纱。
似乎忘记了什么，左右也不过是一场梦，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手机屏幕显示时间是下午四点，从白云观到公司还有一段距离，再不回去就要赶上晚高峰了。
她匆匆走出廊榭，大殿外的香客们依旧络绎不绝。这白云观的占地本就不大，院中栽着几棵白玉兰，早春还没来得及长出新叶。
财神殿外依旧人满为患，有位道长提了一袋供果走出来，依次分发给众位香客。唐言被分到了一根香蕉和一盒牛奶，她喝着牛奶瞧了一眼殿外的长队，犹豫片刻，最终决定放弃排队了。
“下次吧，下次我再进去参拜。”她默念了一句，转身准备离开，忽然瞧见一群人从入口处走进来。
香客们簇拥着一位道长，那道长眉宇间透着温雅，正给众人细细讲述着白云观的历史。唐言见人群越聚越多，难得来一趟，总不能稀里糊涂的逛完，她毫不犹豫地加入人群，跟上了道长的步伐。
顺着人流往里走，唐言这才发现白云观是有二楼的。众人跟着道长上楼，廊上狭窄拥挤，唐言实在挤不过他们，便顺势停在了二楼，脚步也慢了下来。
眺台的栏杆旁倚着一个青年，那人穿了一件青灰色的道袍，半新不旧的。他单手支着下巴，袖子被抻得短了一截，瞧上去不像个正经修道的，倒像是个懒散的小公子。
这小道长侧着身子，面朝檐外的天空，像是在发呆。唐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湛蓝的天空，几朵白云正慢悠悠地飘动着。
可是小道长看得很专注，唐言盯了他半天，他也未曾察觉。
天空到底有什好看的？
唐言心里不服气，继续望向蓝天白云，试图从这片平平无奇的景象中盯出花来。她把整片天空打量了个遍，目光忽然被远处吸引住了。
在一层厚重的白云之下，有个浮动的小黑点，那是远处有人在放风筝。蝴蝶风筝飞得很高，几乎看不到下面的线，只能凭借飘动的丝带判断那放风筝的孩子此刻必然是笑着的。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可不就值得笑一笑吗？
风从远处吹来，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暖融融的吹拂在脸上，像是一句没有被说出口的问候。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作者：写到这里，我要点名批评一下咱们这本书里最不听话的角色，水云！本来呢，在辽东那部分情节里，我就想安排水云跟唐言告白，然后两个人美美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