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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顾清野的车就停在了宋家人住的酒店门口。
宋朔风站在大堂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眼下一片青黑,显然一夜没睡。
宋朔云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振龙不在,据说来了之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
顾清野推门进来的时候,宋朔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谁都没说话,过了几秒,宋朔风把咖啡杯放在桌上,站起来。
“有消息了?”
顾清野走到他面前,从背包里掏出一沓文件,扔在桌上。
纸张散开,露出一张张泛黄的照片和信件。
宋朔风低头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
“沈鸿远当年害死陆沉舟母亲和顾清野生母的证据。”
“人证也有了,在曼谷,陆沉舟已经去找他了。”
宋朔风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拿起一张照片,看着照片上那个穿着白裙子的女人。
原来这就是陆沉舟的母亲,那个因为沈鸿远的执念而死于非命的女人。
“你打算怎么办?”
他抬起眼来问。
顾清野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以前那种阴鸷的光,是一种更亮且像是终于找到了方向的光。
“把这些证据公之于众。”
“让沈鸿远再也翻不了身。”
宋朔风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陆沉舟把我们带过来,总不好是让我们来东南亚旅游住店的吧?”
顾清野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还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宋家大少爷,不错,你果然识趣.......陆沉舟说,你一直想翻盘。”
“那这次,我给你机会。”
宋朔风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想起陆沉舟那天在宋家老宅说的话——
“你们宋家已经没什么了,可你们的人脉还在,你们知道的事比我多。”
他知道陆沉舟为什么找他们,不是因为念旧情,是因为他们好用。
可他也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不是翻盘的机会,是将功补过的机会。
他欠秦晚晚的,这辈子都还不清,可至少,他不能再让她受苦了。
“你说。”
他的声音很稳。
顾清野翻开一份文件,指着上面几行字。
“沈鸿远在国内的资金链,除了跟京市的陈家和王家,还有唐家有一定的秘密联系。”
“唐家不是好惹的,尤其是在东南亚也有些分量,但我知道,你们家和他们家一直是故交。”
宋朔风看了宋朔云一眼。
宋朔云站起来,走到桌边,看着那份文件,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麻木的样子。
可他的眼睛里有光,很淡很弱,像快要灭了的蜡烛,可那光确实在。
“唐家没剩几个人,不过是唐家三少罢了,我去。”
“大不了这次豁出去了,在东南亚和他们鱼死网破了也好,反正宋家也没什么了,陆沉舟把我们叫过来,也不就是为了这个的吗?”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呵呵.......唐家三少正好还欠我三万块呢!”
他故作轻松的说着。
宋朔风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顾清野把文件收起来,塞回背包里,他也没多问宋家和唐家的关系,随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
“宋朔风。”
宋朔风看着他。
“陆沉舟跟我说,他叫你们来,也不是为了利用你们。”
宋朔风愣了一下。
顾清野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他说,万一她出了什么事,你们是她的亲人。”
“就算你们不认她,她身上流的血跟你们是一样的。”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那声响不大,却像一记闷锤,砸在宋朔风心口上。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宋朔云,宋朔云也看着他,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窗外,天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走吧。”
宋朔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疲惫,可那疲惫底下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走吧,我们去唐家。”
宋朔风转过身,看着他。
宋朔云已经走到了门口,手搭在门把上,等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跟他一起出了门。
与此同时,曼谷。
陆沉舟坐在老刘那家小餐馆里,面前摆着一碗没动过的面。
面条已经坨了,糊在碗里,看着没什么食欲。
他没有吃,只是坐在那儿,看着窗外那条泥泞的小巷。
雨已经停了,可天还是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再下。
老刘坐在他对面,手里握着一杯白酒,已经喝了大半。
他的脸红红的,眼眶也红红的,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因为刚才说的那些话。
“你打算怎么做?”
老刘问,声音沙哑得厉害。
陆沉舟转过头,看着他。
“你愿意出庭作证吗?”
老刘低下头,看着杯子里那点剩酒,看了很久。
然后他仰头,一饮而尽,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
“愿意。”他说,“我欠你母亲的,这辈子还不了,可我不想把债带到棺材里去。”
陆沉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这是我的电话。等我消息。”
他转身往外走。
老刘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陆先生。”
陆沉舟停下来,没回头。
老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且颤抖。
“你母亲是个好人,她真的不该死。”
陆沉舟沉默了一秒,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那声响被巷子里的风吞没,什么也没留下。
他站在巷子里,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深吸一口气。
雨后的空气很新鲜,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可他始终闻不到,他只闻到那股压在胸口二十多年的血腥气。
这一次,沈鸿远也好,还是曾经害过他母亲的每一个人都好,都要死在他面前,必须。
想到这,他上了车,发动引擎,驶出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