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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还去铺子吗？“阿影没有抬头，声音跟平常一样。她想了想说“去“，然后靠着沙发闭上了眼睛。落地灯的光照在她的脸侧和肩膀的布料上，她的呼吸慢慢变平稳了，眉头也没有皱起来。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在墙面上画出一小片柔和的白色，那扇门上的白漆可能也正在同样的光线下安静地亮着，在远处安静地亮着。
秦晚晚走后的那个周末，阿鬼把那句话翻来覆去想了很久。
“你要想办法让别人知道你在这里。“她知道秦晚晚说得对，但“怎么让别人知道“这件事她想了几天也没想出一个具体的方案。在门口挂个更大的牌子？印一些传单发？都不太像她能做出来的事。她坐在工作台前面看着手机屏幕发呆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她之前在手机上刷到过一些手工艺人发的制作过程短视频，有人看，有人评论，有人问“这个怎么买“。
她把手机解锁，点开了相机。录像界面的红色按钮在屏幕中间亮着，她把它对准了工作台面，然后放下手机调整了一下角度，把手机搁在一个笔筒后面让它立住。她坐下来，拿了一块皮料，开始裁。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正在录制的画面，她的手出现在镜头角落，刀刃沿着皮面走了过去。她做完了一个卡包的全部流程，站起来把手机拿过来按了停止，然后点开回放看了起来。
画面很晃。手机在笔筒后面立得不稳，中间有几次画面歪了一下，能看到她自己的手指在镜头前晃过去挡住了部分皮面，光线也忽明忽暗的，她把手从镜头前面移过去的时候会在皮面上投下一道移动的影子，让走线的细节看不清楚。她把那条视频删了，把手机换了个位置架在叠好的几本书上，又拍了一条。这次画面稳定了一些，但还是有一些问题——光线偏暗，走线的部分看得不够清楚，声音只有裁皮刀的摩擦声和环境里偶尔经过的车声。
她拍了好几条才选出一条勉强能看的。然后她开始剪辑。她没用过剪辑软件，打开手机自带的编辑器试了几次才找到怎么把开头那段她调整座位的部分裁掉，怎么把中间停顿的地方缩短，怎么在最后加一行简单的说明文字。她把速度调快了一点，又把结尾收针那段恢复成原速，让观众能看清楚怎么打结收线。剪完之后她看了一遍，觉得节奏还行，但字幕加得有些歪，她已经不想再调了。
她写了一个标题：“今天做一个卡包“，加上了几个话题标签，点了发布。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去洗手了，然后去货架前面重新摆了一遍那些成品的顺序，把最满意的那几件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一直在想那条视频，但偶尔坐下来的时候会瞟一眼手机的息屏状态，屏幕亮起来时她又会下意识地扫过去看有没有消息弹出来。
下午她做了另一个东西。一个笔套，比较简单的款，量好尺寸裁了两片皮，走完线就做好了。她把笔套放在架子上，拍了一张照片存着备用。
傍晚收工之前她终于坐下来拿起了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看到消息通知那一栏里有一个红点，她点开看到了那条视频的播放量和旁边的数字。三十几个赞。还有几条评论，说“手好稳““皮料颜色好看““这个卖吗“。她看着那个三十几的数字，把手机举到眼前凑近了一些看了几秒，然后又拿远了一点看了几秒。那些数字在屏幕的光线下微微反着白光，排列整齐，每一行都对应着一个人——三十多个人在屏幕的另一头看了她做东西的过程。其中有人愿意停下来，在评论区写一句话再走。阿鬼坐在傍晚的光线里，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她低头又翻了一遍评论，然后锁了屏。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嘴角弯起的弧度不大，视线还落在屏幕息屏前最后一眼的对话框上，那一缕笑意从唇角慢慢扩散到整张脸。她没有站起来欢呼，也没有截屏发给别人看，只是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伸手拿起了手机，把那条视频重新点开看了一遍。这一次她看到自己在镜头里的手稳定地推着裁皮刀，线在皮孔间穿过的画面被剪辑得干干净净，像一只持续运作的手在安静地完成每一步工序，每一步都按照她自己的节奏持续地走着，没有停。她看完后把手机放下，站起来准备关门了。卷帘门拉下来的时候门面上方那块白漆在路灯的光线里仍然清晰可见，她瞥了一眼那块白漆，笑了笑，然后转身朝巷口的方向走过去了。
第二条视频阿鬼拍的时候比第一条从容了一些。
她没有像上次那样反复调整手机的角度和光线，这次她把手机架在了一个更稳的位置，开拍之前看了一眼取景框里的画面，然后就开始做了。视频的内容跟第一个差不多——还是做一个卡包，但镜头比第一次更稳，走线的部分她特意放慢了速度，让观众能看清楚每一针的走向。收针的时候她打完结把线头压平，对着镜头展示了一下正反两面。拍完之后她剪掉了几处停顿，加了一段轻快的背景音乐，在标题里写了“手工卡包制作过程“，然后发了出去。
发完之后她没一直盯着手机看。她把手机搁在桌上，开始做别的事。她磨了两块已经裁好的皮边，给一件半成品上了油，把架子上那排成品的摆位微调了一下。那些动作她已经不需要思考就能完成，手指自己在走，眼睛偶尔扫过手机屏幕的方向，但多数时间都落在手里的皮料上。她每隔一段时间才拿起来看一眼。
下午的时候她点开看了一下，播放量比第一条高了一些，评论区多了几条。她滑到最下面的时候看到了一条新的评论，那个人的头像是一只猫，ID她没见过。
“这个卖吗？“
她把那行字看了好几遍。短，就四个字带一个问号，没有多余的前缀后缀。她看着那四个字，目光从第一个字移到最后一个，又移回第一个。她伸手拿起了手机，把那条评论点开，打了两个字的回复。打完她没有立刻发，手指停在发送键上面大约两秒，然后松开了。
“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