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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皮，拿起来接着昨天没做完的继续裁。刀落下去的时候比之前有数了一些，沿着画好的线走完一整段，没有偏移。她把裁好的皮片拿起来看了看边沿，用砂纸开始磨，磨得很慢，但一圈下来边沿的毛刺被磨得干干净净，滑腻的触感在指腹下被反复摩挲。阿影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着，不好听，但她每一句都记得。
饭是阿鬼约的。
她给秦晚晚发了条消息，说“姐你这周末有空吗，吃顿饭“。秦晚晚回了个“周六中午“。阿鬼选了一家火锅店，离家不远，中午人不多，两个人坐了个靠窗的卡座。
锅底上来之后阿鬼把菜一盘一盘往里下，动作利落，下完了一边捞一边吃。秦晚晚坐在对面，筷子动得不快，偶尔夹一片涮好的肉蘸了酱送进嘴里。两个人中间隔着沸腾的锅，热气往上扑。
“铺子开了快两个月了吧。“秦晚晚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桌上的茶。
“嗯。快俩月了。“
“怎么样。“
阿鬼捞了一片土豆搁在碗里晾着，筷子在碗沿上搭了一下。“就那样。开了，有人来看了，买的人不多。我做的东西放在架子上，有人拿起来看一看又放下了。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不重，像是把一件已经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的事情拿出来摊平了给人看。她没说自己缺钱、也没说做不下去了，就是陈述了一个现状，然后在陈述完之后安静了几秒。
秦晚晚把茶杯子放下，没有接她的话去安慰，而是问了一句。
“你觉得问题在哪。“
阿鬼抬头看了她一眼。这句话她等着别人问，但秦晚晚问出来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不是那种带着心疼的“你慢慢来别着急“，就是平平地在问她。
她认真想了一下。
“东西做得不够好？“她先说出来一个，但自己又否定了，“也不是。我拿给不熟的人看过，人家说做工可以了，比外面那些流水线出来的好。“
“那是价格？“
“价格我调过一次了。之前定低了，后来翻了一倍，还是有人问，但买的还是少。“
秦晚晚没有催她，夹了一片藕咬了一口，等着她自己往下捋。阿鬼低头看着碗里那片已经凉了的土豆，筷子尖碰了碰它，没有夹起来。
“可能是……没什么人知道我在做。“她慢慢说出来这句话，像是在嘴边转了几圈才吐出来的。“我那个铺子在巷子里头，路过的人本来就不多。来的几个人都是碰巧看到的，进去转一圈就出来了。没有人专门来找我买。“
她说完抬起头看着秦晚晚。“我做了东西摆在那里，但是人家不知道。我就守着那间屋子等人推门进来，推门的人本来就少，推了门也不一定认识那些东西是什么、好在哪。“
秦晚晚听完把筷子搁在碗上，点了点头。“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没想好。“
“那就吃完饭回去想。“
阿鬼听到这句话忽然觉得心里那个拧着的地方松了一点。秦晚晚没有给她答案，但也没有让她觉得这个问题不该存在。她拿起筷子继续捞锅里的菜，一边捞一边脑子里转着刚才自己说的那几句话。没人知道她在做什么，她做的东西再好，等人推门进来的方式实在太慢了。
吃完火锅出来，秦晚晚站在路边等车，阿鬼站在她旁边搓了搓手。车到了秦晚晚拉开车门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想清楚了就做，不想清楚就先放放“。
“嗯。“
秦晚晚弯腰进了车里。阿鬼站在路边看着车开走，把手插进口袋里，往铺子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她没有回铺子，转了个方向去了菜市场，买了点水果拎回家。一路上脑子里都在转同一件事——“没人知道“。
到家之后她坐在沙发上翻手机。翻到小红书的时候划了几下，看到首页上有人发做手工的过程，视频不长，一分钟出头，从裁皮到缝线剪得节奏很快，配了轻快的音乐，底下评论有人问“这个怎么买“。
她盯着那个视频看了两遍，把进度条拖回去又看了一遍。然后她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储物间，把架子上那堆工具和皮料看了一眼。她又坐回沙发上，把那个视频翻出来，一帧一帧地看人家是怎么拍的。
第二天她带了手机去铺子。
到了之后她把手机架在工作台旁边的一个盒子上，角度调了几次，调到能拍到桌面和她手部动作的位置。然后她坐下来，把一块裁好的皮料摆好，打开手机录像，开始做。
她先裁了一个卡包。视频录了大概二十分钟，中间她停下来看手机屏幕确认没有拍歪，又继续。裁完之后她把视频导进手机里开始剪辑，她以前没用过剪辑软件，鼓捣了半天才把开头裁掉、把中间重复的动作加快倍速、加上一行字幕说明材料。
配乐她挑了半天，找了一首不算太吵的吉他伴奏。
剪完第一条视频她看了三遍，总觉得哪里别扭。她的手指在镜头里看起来比平时笨拙，动作放大了之后每一个停顿都显得格外明显。她把那条视频删了，重新录了一个，把动作调顺了一些，速度比第一次快了一点，刀落下去的时候没有犹豫。
第二遍剪完她又看了一遍，比第一遍好一些。她把视频发了出去，标题写了“今天做一个卡包“，加了两个话题标签，点了发布。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做手里的东西。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有个陌生人点了赞，还有一条评论说“皮料颜色好看“。她看了那条评论好几遍，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锁屏了。
隔天她又录了一条，做钥匙扣。录之前她把桌面收拾干净，把杂乱的工具归了位，镜头比上次稳了一些。剪辑的时候她加了音量平衡，把裁切皮料的声音放大了，那个声音在视频里听起来很解压。发出去之后她又看了一眼上一条的数据，点赞多了一些，评论也多了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