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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报告砸上城楼!三百禁军收了弓(第1/2页)
午门。
林易骑着那匹借来的驿马,走到第一排盾兵前三丈远的地方停了。
三百禁军的阵已经摆开了。前排架盾,中排持矛,后排的硬弓也上了弦。
来要命的。
马不傻。闻到了铁锈味和弓弦上新涂的鳔胶味,前蹄刨了两下石砖,打了个响鼻,死活不肯往前。
林易翻身下马。
拍了拍马屁股。马扭头就跑。
保温杯还挂在马鞍上,跟着跑了。
他一个人站在午门前。
青色长袍。腋下夹着牛皮卷宗。
城楼上。
朱元璋低头看他。
牛皮甲系到了第三颗扣。腰间挂着天子剑。
这把剑和绣春刀不一样。绣春刀是给狗用的。天子剑是主人自己动手的时候才拿出来。
上一次拿出来,砍的是陈友谅的帅旗。
“林易。”
声音从城楼上落下来。不大。午门的甬道把字音裹着弹了几个来回,闷得人脑壳发紧。
“你好大的狗胆。”
林易站在原地。
没跪。
朱元璋从毛骧回来报信到现在,两个时辰没眨眼。眼底血丝一根根的,隔老远都看得见。
“废了朕的天子亲军,锁了朕的绣春刀,把朕的锦衣卫指挥使摁在石板地上当街侮辱——”
手按在天子剑的柄上。
“今天,就算你有通天的本事。”
剑出鞘半寸。
“朕也必杀你。”
三百禁军动了。
盾兵向前一步,矛尖斜过来,后排弓弦拉满。
箭簇全对着一个人。
林易的头发被风带了一下。
没看箭。
从腋下抽出那份牛皮卷宗。
胳膊一甩。
卷宗飞出去,旋着转了两圈,越过前排盾兵的头顶,啪地拍在午门正中的御道石板上。
朱元璋脚下正下方。
“陛下要杀我,请便。”
声音不大,甬道的回音替他送上了城楼。
“但杀之前——先看看您这群特务,给您亏了多少钱。”
朱元璋的手停了。
剑没有继续出鞘。
“亏钱”两个字堵在他脑子里。
他低头。
卷宗封面朝上。牛皮材质,铜扣装订,右上角盖着企管办的印。
封面正中间,四个大字,朱红色,徐妙云手写的——
**《锦衣卫致国库亏损专项审计报告》**
朱元璋的眉毛跳了一下。
“刘和。”
“奴婢在。”
“捡上来。”
刘和从城楼上跑下去,弯腰捡起卷宗,跑回来,双手呈上。
跑的时候腿一直在抖。
朱元璋接过卷宗。
本来只打算扫一眼。
扫一眼就够了。看完就拔剑。今天这个人必须死。废了天子亲军,不是整改不整改的问题,是在抽大明的筋。
翻开第一页。
不动了。
第一页正中间,没有废话,只有一行红字,字号很大,不用凑近就能看清——
**“京城商业税收本月暴跌30%。”**
三成。
他治下的京城应天府,一个月少收了三成的商税。
翻第二页。
手翻得快了。
第二页是一张图。不是传统的账目流水,是一根线,从左到右,从高处往低处坠。线的上方标着月份,下方标着银两数目。
林易教徐妙云画的。叫折线图。
朱元璋没见过这东西。但他看懂了。
近三个月,那根线往下扎,差不多是竖着掉的。
标注原因的箭头指向三个节点。每个节点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第一个:锦衣卫以查探奸细为由,封锁崇善坊、太平坊、西市三处核心商区,累计封锁天数三十一天。
第二个:锦衣卫滥发逮捕令,本月涉及商户四十七家。其中查实有罪者:三家。无罪释放者:四十四家。
第三个:因恐惧锦衣卫随机抓人,本月申请迁出京城的商户——二百一十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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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的手指在“二百一十三家”上面停了五息。
手指头攥紧了,指甲发白。
翻第三页。
第三页是一笔账。
锦衣卫年度拨款三十八万两。
其中用于案件侦破的实际支出:四万两。
用于审讯耗材的支出:两万两。刑具维修,刑房修缮,验尸仵作,都算在里头。
用于“其他”的支出:三十二万两。
“其他”没有明细。
林易在旁边用炭笔画了个圈,批了三个字:**去哪了?**
朱元璋的呼吸变了。
一口一口从鼻腔里压出来,带着劲儿。
三十二万两。
“其他”。
他当年饭都吃不上的时候,一文钱恨不得掰成八瓣花。
翻到最后一页。
字迹工整。不是徐妙云写的。是林易自己写的。毛笔字不好看,但每个字都认得清。
“锦衣卫严刑拷打制造冤假错案,逼跑民间资本二百一十三户。每户按年均纳税四十两保守估算,每年直接损失税银八千五百二十两。”
“加上因商业萎缩导致的关联行业连锁衰退——布行、粮铺、脚行、车马行——间接损失不低于三万两。”
“拨给锦衣卫的三十八万两经费,冤假错案率67.3%,真正产出的有效情报不足拨款的十分之一。”
“这笔钱,是劣质沉没成本。”
页面底部。
一行总结。红字加粗。
**“陛下养了一条看门狗。这条狗不咬贼,专咬自家的鸡。一年咬死的鸡,比贼偷的还多。”**
朱元璋捏着最后一页。
指甲陷进牛皮里了。
城楼上没有人敢出声。
三百禁军还拉着弓,手臂酸了。箭簇对着林易,没有人敢松弦。
主子没下令。
杀气散了大半。
心疼。
三十八万两。
一年三十八万两喂出去,喂了个冤假错案率67.3%。
他朱元璋当年饭都吃不上的时候,一文钱恨不得掰成八瓣花。
这笔账,他自己没算过。
不敢算。
“下来说。”
刘和愣了一下。
“陛下?”
“让他上来。”
三百禁军的弓弦松了。箭簇垂下。盾兵分列两侧,让出一条道。
林易从铁甲夹道中间走过去。
步子没变。不快不慢。
两只手背在身后——保温杯跟着马跑了,手没地方放,只能背着。
走到城楼上。
朱元璋坐在一把临时搬出来的椅子上。刘和刚从偏殿扛来的,漆都没干透。
天子剑横在膝盖上。没收鞘。
“你说锦衣卫是亏损部门。”
声音哑了一个调。
“那没了锦衣卫——谁替朕盯着那帮滑头文官?谁替朕半夜去抄家?谁替朕——”
没说完。
林易听懂了。
谁替朕杀人。
林易往前走了一步。
离天子剑的剑尖不到两尺。
“陛下。”
声音放缓了。甲方终于肯坐下来听方案了,乙方得切到最佳汇报语速。
“锦衣卫不是不能用。是用法太原始了。”
竖起一根手指。
“把锦衣卫交给我。”
城楼上风歇了。
朱元璋的眼皮跳了几下。
“企管办不仅能帮您盯着群臣——”
林易顿了一拍。
“——还能让这条狗,学会下蛋。”
朱元璋攥紧了天子剑。
没拔。
他听懂了。
偏殿角落里,一个人影靠在柱子后面。
黑衣。没穿甲。连呼吸声都听不着。
影卫。
手里捏着一支炭笔和一张薄纸。
纸上只写了四个字。
“他要吃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