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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澈一把将他们拽进后院，迅速关上后门，插上门闩。
“快，进我房间。”
三个学生跌跌撞撞地进了房间，一进门就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周澈打量了他们一番，皱起眉头。
这三个学生都穿着粗布的学生装，如果就这么扶着他们进前厅，陈良看见了肯定会起疑。
好在，刚刚周澈收拾的时候捡到了几件伪军落下的衣服。
他转身钻进灶间后面的杂物间，不一会儿就拎出来几件衣裳。
两件伪军的黄色军上衣，沾了些油渍，一条马裤，还有一顶伪军大盖帽。
“就这些了，刚才收拾桌子的时候从椅子背上摘下来的。”
周澈把衣裳放到三个学生面前，“把外头的学生装脱了，换上这些。你们仨等会儿装成喝醉的伪军，我和小孟扶你们进客房。”
三个学生对视了一眼，赶紧开始换衣服。
女学生把散乱的辫子塞进大盖帽里，用军上衣裹住有些瘦弱的身躯。
腿伤的男学生换上了马裤，另一个则穿上外套，倒也有七八分像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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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澈走到前厅，观察了一下陈良的动向。
陈良正打着算盘，嘴里还嘟囔：“光酒就喝了三十八坛，这帮败家玩意儿……”
“掌柜的。”周澈走过去，“刚才散场的时候，有几个老总喝得站不住了，吐了一地，我让他们在后院台阶上坐着歇会儿。等他们醒了，我给他们弄碗醒酒汤，让他们回队里。”
陈良头都没抬，摆了摆手，“你安排就是了，要是实在站不起来，就开间房让他们躺会儿。”
“哎，还是掌柜的心善。”周澈笑着应了一声，转身从柜台抽屉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顺手揣进兜里。
回到后院，周澈冲小孟点了点头：“走，扶进去。”
小孟和周澈架起那个腿伤的男学生，五个人进了客房。
鼎香楼后院有三间客房，今天寿宴，住宿的客人们早就被黄山崎的手下轰走了。
周澈开了中间那间客房的门，三个学生一沾到床铺，就像散了架一样瘫下去，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那身衣裳先别脱，免得人看见。”周澈站在门口，压低声音叮嘱道，“渴了就喝水壶里的水，饿了先忍着，别出声，更别探头往外看，晚上我给你们拿点窝头来。”
女学生抬起头，眼眶微红，点点头，道了声谢。
周澈摆了摆手，轻轻带上了门。
回到前厅，周澈道：“掌柜的，那几个老总在客房睡下了，等醒了我给他们煮碗汤醒酒。”
“随你吧。”陈良打了个哈欠，“忙了一天，我也回屋躺会儿，前厅留你一个人盯着就行。”
“您去歇着吧。”周澈笑着应道，他拿起扫帚，开始扫地上的瓜子壳和碎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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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鼎香楼的大门紧闭，前厅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周澈原本打算走北门，北门后半夜只有两个巡逻兵。
但三个学生里有一个腿伤的，走夜路速度太慢，万一在城外荒郊被巡逻队撞上，连躲都没地方躲。
走最近的西门吗？西门周三下午单班，但现在已经过了下午，西门恢复了双岗，而且特务很可能在西城一带搜查，风险太大。
最稳妥的还是东门。
东门的换岗时间是早上，注意力都在换防手续上，而且清晨天色未亮，视线模糊，正是盘查最松懈的时候。
鼎香楼作为安邱城如今有头有脸的买卖，每天清晨都有采买出入城。
平时一般是小孟去买菜，凌晨拉着空筐出城，去城外菜园子收菜。
到时候让那个没受伤的男学生跟着一起拉车，筐底下再趴两个人，只要用烂菜叶子盖一盖，岗哨闻着味儿嫌臭，根本不会掀开。
周澈从柜台抽屉里翻出一张空白的采买单，拿起毛笔刷刷刷填上，又签了陈良的名字。
这种单子每天都有，陈良躲懒的时候就会让他帮忙签。
半夜十二点半，万籁俱寂。
周澈悄悄起了床，轻手轻脚地在客房门口听了听，里面传来了轻微的翻身声和压抑的咳嗽声。
周澈拉开门，低声道：“起来，该走了。”
三个学生从浅眠中惊醒，纷纷看向他。
“把伪军的衣裳换了吧，那个男生，你......”
没受伤的男学生连忙道：“我叫李远。”
周澈点点头，把采买单和一件粗布褡裢递给他们，“李远换上这个，你们两个到时候藏在车里，出城了就好了。”
“好。”三人都连连点头。
周澈带着他们从后门溜了出去。
后巷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打更的梆子声隐隐传来。
巷口的老槐树下停着一辆破木轮牛车，车上堆着十几个空竹筐。
小孟已经等在那里了，他帮着把两个学生扶上牛车，蜷缩在空竹筐底下，上面盖上一层烂菜叶子和干草。
李远把脸抹黑，换上粗布褡裢，坐在牛车边上。
小孟一甩鞭子，老牛“哞”地叫了一声，牛车吱吱呀呀地缓缓启动了，渐渐消失在巷子尽头的黑暗中。
周澈站在原地，直到牛车的声音彻底听不见了，才吐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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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鼎香楼，周澈进入客房善后，把床上被褥收拾整齐，又把伪军的衣服泡上，等早晨起了就搓洗好。
伪军落了衣服肯定要回来找的，他们鼎香楼要把衣服收拾好。
周澈检查了床底下和桌椅，确认学生们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做完这些，他把客房门锁上，钥匙放回柜台抽屉第二格。
天蒙蒙亮的时候，后院传来杨保禄劈柴的声音。
周澈睁开眼，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去后院井台边打了一盆凉水，捧起来浇在脸上。
凉水激得他一个激灵，脑子瞬间清醒了。
灶间里飘出粥香，是杨保禄在熬小米粥，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
“澈子，一夜没睡？”杨保禄看了他一眼。
“嗯，守着呢，怕有喝醉的军爷闹事。”周澈拿毛巾擦脸。
杨保禄哦了一声，没多想，继续搅粥。
周澈回到前厅，把凳子从桌子上搬下来，开始为早上开门做准备。
陈良打着哈欠从里屋出来，“澈子，昨天那几个喝醉的走了没有？”
“走了，他们天没亮就急着回队里点卯，连醒酒汤都没喝。”
陈良点点头，“走了就好。”
周澈打扫完卫生就转身去开门。
大门的闩很沉，他要用双手抬起来，一寸一寸地抽开。
晨雾裹着冷风灌进来，街面上已经有卖早点的挑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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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巳时刚过，鼎香楼来了两个眼生的客人。
他们穿着灰布长衫，戴着礼帽，帽檐压得很低，挡住大半眉眼。
看起来像是做生意的，但走路的时候腰板笔直，眼睛到处扫着，身份肯定不简单。
周澈在擦桌子，余光扫过去，心里咯噔一下。
便衣，特务。
两个人挑了靠窗的一张桌子坐下，周澈走过去，脸上堆着笑：“两位客官，吃点什么？咱们鼎香楼招牌驴肉火烧、驴杂汤、卤下水，样样地道。”
其中一个便衣抬起头，露出一张瘦长脸，三角眼扫了周澈一眼：“来两碗驴杂汤，两个火烧。”
“好嘞。”周澈应了一声，转身去后院灶间喊杨保禄下面。
他端着托盘回来，听见那两个便衣在低声说话。
瘦长脸那个说：“关帝庙那边搜了半夜，人没了。”
另一个矮胖的压低声音：“会不会是有人接应？昨天寿宴，满街都是人，混进人群里就找不着了。”
“查了没有？鼎香楼昨天......黄队长的人喝得烂醉，有没有可能……”
“别瞎猜，这是藤原太君罩的地方，黄队长也常来。再说了，三个学生能进这种地方？”
周澈把汤碗放在桌上，“两位先生，汤趁热喝，火烧刚出炉的。”
瘦长脸抬头看了他一眼：“伙计，你昨天在这儿忙活？”
“可不是嘛，黄队长寿宴，咱们店里都忙得脚不沾地。”周澈憨憨一笑，”两位先生要加辣子不？”
“不用。”瘦长脸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没再问。
周澈退到柜台旁边，拿起抹布擦桌子。
他耳朵竖着，听着那两个便衣断断续续的对话。
“腿伤的那个呢？"
“不知道，没找到血迹。可能还藏在城里。”
“继续搜，城门那边加人了没有？"
“加了，东门和北门各加了两个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