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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朝闻道,夕死足矣。(4k,求追读呀!)(第1/2页)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指挥使和都头,有几个身上也是一般无二,同样沾满了还未干涸的血迹。
同时,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儿,也随着他们的靠近,扑入了众人的鼻腔。
随后,张澈的目光挪到柳琮身上。
柳琮身上虽也有血迹。
但那血迹是暗褐色,显然是早就干透了的血迹。
除此之外,他身上看不出有任何明显的鲜血印记。
张澈心中微微一动。
杨彦章他们明显经历了一番厮杀。
而且从他们身上的血迹来看,杀的人不在少数。
否则血不至于溅得满身都是。
可问题是,跟着他们一同前去的柳琮,为何身上没有沾染到明显新鲜的血迹?
难道是柳琮不敢动手?
张澈立刻就否定了这个可能。
从柳琮在朱雀门,能够那般果断地剁了与其有旧的吴道英来看,这人就不是一个心慈手软之辈。
以他此刻的处境而言,若真的遇见了什么状况,他砍人的速度绝对比谁都快。
那不是为了逞能,而是为了纳投名状。
所以,眼前这情况就显得很诡异了。
张澈面不改色,看着杨彦章一行人走到近前。
他脸上挂起了微笑,看着神色肃然的杨彦章。
杨彦章则是低垂下了目光,双手抱拳,朝着张澈深深弯腰:
“大帅,卑职在城中遇见了一些状况。”
“那户部尚书不识抬举,非但不肯配合,反而纠集了家中家仆意图负隅顽抗,卑职劝降再三无用,只得强攻进去,已经将他就地正法了。”
“还有那罗家,竟在宅中点火,意图自焚制造混乱,企图趁乱让家中子弟翻墙逃脱!”
“所幸发现及时,火被扑灭了,就是人...人都没了。”
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好在,其余大部分官员和勋贵大族,都还算老实,没有出什么大的差错。”
“眼下这些人都已看管妥当。“
张澈看着他,余光却瞥向了柳琮。
柳琮正巧也在偷偷抬眼看张澈。
柳琮的目光只和张澈对上了一瞬,随即他便低下了脑袋,不再敢看张澈。
张澈心中愈发有了计较,但他脸上的笑容依旧。
他伸出手去,扶住了杨彦章的双臂,语气恳切:“辛苦杨厢主了,此番你的功劳,着实不小。”
“先是随我一道夺了宣化门和朱雀门,又领兵在城中厮杀,而今又替我将这些官员勋贵都料理得妥妥帖帖。”
他在杨彦章的臂膀上重重拍了两下,笑着道:“你这份功,不在陈厢主和周厢主之下。”
杨彦章原本还悬着一颗心,在听见张澈这番话后也是放了下来。
张澈并未计较那些细节。
反而肯定了自己的功劳。
明确了此番从龙的功劳,他至少能排第三。
第一显然是陈唯义,第二则更可能是周广,第三自然才是他杨彦章的。
这也和他事先预估的一模一样。
他很清楚自己不可能跟陈唯义相比。
陈唯义一直归属张澈节制,张澈跟他的情分和张澈对他的信任,他杨彦章拍马也追不上。
至于周广,不需要多说,他是老资历,张澈肯定要抬举他,这是做给大伙看的面子活儿。
所以他排第三,合情合理,完全符合他的心理预期。
更重要的是,张澈方才听他汇报的时候,问都没有多问一句。
他说什么,张澈就信什么。
这说明张澈至少没有因为从前的龃龉,对他生出额外的戒备和猜忌。
他心中最大的一个结,就是怕张澈记旧仇。
如今看来,张澈似乎是真的...放下了。
这样想着,杨彦章总算是宽了心。
他连忙抬起头来,脸上露出来一个笑容道:“一切皆是卑职分内之事,不敢言功。”
张澈笑着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
杨彦章退到一旁,神色轻松了不少。
这第三把交椅,他杨彦章如今已经稳稳当当的坐下了。
至于那个柳琮,回头再敲打一番便是。
一个刚刚投诚的降将,翻不起什么浪。
而柳琮,依旧低着头,缩在人群的最边上。
他知道这张大帅,心里已经猜到了些情况。
心中那是个忐忑不已。
而对张澈而言,眼下只是初步的控制了大梁,大局尚未真的稳了。
所以,还不是算账的时候。
按照张澈事先下达的命令,这些官员和勋贵大族若是胆敢反抗,便宜从事,直接动手,无需多言。
但此刻就算杨彦章真的违背了他的命令,擅自动刀子杀戮无辜。
他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事挑到明面上来。
大梁刚刚拿下,现在三镇士卒从上到下,都是士气满满。
也都在看着他这个新任大帅,到底会不会来事。
张澈现在最要紧的也是把三镇这个基本盘,牢牢巩固在自己身边。
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说。
不利于团结的事,不做。
这支军队是他的底牌。
此刻不是动手搞大清洗的时候。
这样会伤了士气,也会伤了弟兄们的心。
杨彦章刚刚站好,最后一批人,也到了大庆殿。
殿外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张澈抬眼望去,只见姚若虚步履从容地踏入了大殿。
他身后跟着的人中有个熟人,那就是赵存忠。
赵存忠的处境,此刻是有些尴尬的。
若是张澈现在就对他委以重任的话,难免会惹来闲话。
所以张澈只能暂且将他冷一冷,让风头先过去再说。
将他留在大营陪着姚若虚守营,便是这个意思。
张澈朝着姚若虚迎了上去,笑容满面:“先生!可算是把你给等来了!“
姚若虚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朝着张澈微微稽首,语气平淡道:“贫道恭贺大帅。”
“大梁既下,京师已定,大帅匡扶社稷的不世之功业已成啊!”
张澈却没有顺着姚若虚的话去得意,也没有故作谦虚地客套一番。
只是淡然道:“先生,这一局棋可才刚刚落子呢!”
姚若虚听完,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变幻了神色。
他嘴角微微一弯:“大帅说得是。”
他只补了这么一句,便没有再开口。
张澈伸出手去,亲自将姚若虚引到了自己身侧,让他站在了自己右手边的位置。
张大帅亲手把这个道人安在了自己身边,这意味着什么,那自然不需要多说了。
而原本一直缩在人群最边上的柳琮,在看到姚若虚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姚若虚。
那张端正的脸上,神色不断变幻,先是震惊,再是困惑,然后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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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人到齐了,张澈也打算开始数正事儿了。
他站在丹陛之下,与身后那把高高在上的御座,刻意保持着距离。
殿中,三镇的军官,也已自觉地分列成了两排。
左侧上首站的是陈唯义,他身后依次排着李铁牛、严峥,再往后是赵存忠、高化文、柳琮等人。
右侧上首则是周广,他身后站着杨彦章,以及其他几个随同入城的指挥。
张澈环视了一圈众人,高声道:“此番靖难功成!”
“不是我张某人一人之功!”
“这份不世之功,是在座弟兄们的,也是数万三镇儿郎的。”
殿中随即此起彼伏地响起了谦辞声。
陈唯义率先抱拳:“全仗大帅运筹帷幄,某不过是听令行事,不敢言功!”
周广跟着拱手道:“大帅此言折煞我等。”
“若非大帅决断英明,我等这些粗人,便是想出力也不知往哪儿使。”
“此番功业,大帅当居首功。”
杨彦章也紧跟着抱拳附和:“周厢主所言极是!我等不过是跟在大帅身后走罢了!”
“此番,全靠大帅英明决断啊!”
张澈也笑了笑。
等到众人的说笑声停下,他才继续说道:“诸位的功劳,张某都记在了心里头。”
“只是眼下,局势尚未彻底安定。”
“待局势彻底稳固,再谈封赏!”
“弟兄们放宽心就是了,张某人说过的话,绝不会食言。”
殿中的众人闻言,没有犹豫纷纷颔首道:“是,大帅!吾等明白!”
毕竟,张澈的人品摆在这儿。
他说的话,大家伙还是信的。
况且,他们不着急那一时半会儿,多等一会儿,说不定还能立更多功劳了。
“弟兄们,明白就好!”
见到众人点头,张澈这才将那封诏书拿了出来。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要紧事儿,某要和弟兄们商议一下!”
众人闻言,神色再度肃然起来,等待着张澈说话。
张澈声音再度响起:“而今,官家膝下无嗣,国本空虚。”
“然,先帝遗有一子,名宁。”
“皇子宁,天资聪颖,仁孝纯厚。”
“故此,某与官家、太后商议了一番!”
“决定立皇子宁,为皇太子。”
“明日便召开朝会,昭告天下。”
说完,大部分人都有些没反应过来,张澈的意思。
这些人茫然的望着张澈。
张澈见状,只好继续道:“当下,朝中奸佞虽已扫除!”
“但地方上,那些奸佞仍旧还在猖狂。”
“此刻,我等若拔腿就走,那些地方上的奸佞必然反扑。”
“那今晚我等所做的一切,便都是白费了。”
“所以,我等还不能走!”
“要留在这庙堂之上辅佐天子!”
“继续肃清那些奸佞,待到天下清明之时”张澈环视了一圈众人,加重了语气道:“我等才能算是真正的功成名就啊!”
姚若虚站在张澈的右手边,一直闭目养神,默默听着。
直到此刻,终于睁开了眼睛,看向了张澈。
其实,张澈说的,正是他所想的。
原本是打算待会和他商议,没想到张澈自己就已经做好了谋划。
在他看来,此时称帝,弊大于利。
大梁虽下,天下却未定。
西军尚在,各路的勤王之师随时可能集结。
若此时贸然称帝,便是将自己置于天下公敌的位置上。
所以,此时此刻“挟天子以令诸侯”,才是最好的选择。
而底下的将领们听完这番话后,除了李铁牛这种憨货,大部分人也都明白了张澈的意思。
大帅这是要以天子的名义,号令天下。
陈唯义面上没有太多表情,他不在乎名义上是谁做皇帝。
只要张大帅掌着实权,他这个从龙首功之人,待遇就不会差。
周广微微捋了捋胡须,暗自点了点头。
张澈这一晚的表现,完全超出了他从前的认知。
这个决策,在他看来是绝对聪明的决策。
所以,他不会反对。
杨彦章看了看陈唯义,又看了看周广,见两人都没有反对的意思,也没有表现出来什么。
至于李铁牛这憨货,巴不得留在大梁了。
他现在就盼着把老娘接过来住青砖大瓦房,盼着张大帅赶紧给他发媳妇呢!
最终,绝大部分人都点了头。
见到绝大部分人都点了头,那极个别人也只能跟着点头了。
这些极个别人,主要还是觉得,既然都已经把大梁打下来了,为什么不一鼓作气把那个鸟位子直接给大帅端上去?
国号一改,从此以后他们就是开国功勋,子子孙孙世代享受富贵。
难道不比什么“辅佐天子”来得痛快?
可他们也只有在心里想想了。
因为没有一个有分量的人站出来。
陈唯义不发话,周广不表态,杨彦章不吭声。
他们这些人说了也是白说。
“好。”
张澈双手负于身后,做出了最终决断。
众人各自散去,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去。
就连高化文也被张澈安排了一个差事,把投降的禁军大部分带出城去,暂时安置在几处指定的营寨中。
当然,甲胄和兵器得全数卸下,由三镇士卒统一看管。
这些禁军虽然降了,但还是要防着他们趁乱闹事。
也不能随意解散了,这些禁军士卒军纪可比三镇士卒差多了,很大概率会造成治安事件。
暂时集中管制,是比较好的处理办法。
高化文领了这个差事,脸上虽然笑着,心里却是发苦。
但转念一想,这个节骨眼上能有个差事干,总比被晾在一边强。
至少说明张大帅还用得着他。
于是这厮打起精神,麻利地去了。
张澈与姚若虚肩并肩走在御道之上,缓步而行。
身后远远跟着李铁牛、柳琮、赵存忠三人,以及一队士卒。
此时的天色,已经由墨转灰,再由灰渐渐透出青白,彻底地亮堂了起来。
张澈仰头看了看蓝色的天空,忽然说道:“天都亮透了,昨夜辛苦先生了。”
姚若虚脚步未停,只是微微摇头:“贫道不过是在营中静坐罢了,何来辛苦之说。”
张澈笑了笑,没有纠结,又继续问道:“先生,想要些什么?”
“只要张某能够做到,就都能答应先生。”
姚若虚没有看张澈,而是骤然停下了脚步,抬头看向了东边,那一轮正在冉冉升起的太阳。
然后,说了一句:“朝闻道,夕死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