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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
临江市石门区。
雨下了一夜,刚停。空气里透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
天边泛起一层灰蒙蒙的鱼肚白。路灯还没熄。
三辆不挂牌的黑色依维柯警车,关着大灯。
像三只瞎了眼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入一条铺着青石板的高档别墅区车道。
轮胎碾过路面上的水坑,发出细碎的水声。
车队在一栋三层高的独栋别墅门前停下。没有熄火。柴油机发出低沉的轰鸣。
车门推开。
楚惊蛰跳下车。
黑色的战术防刺服上全是昨夜高速飙车溅上的泥点。
他没戴警帽。短硬的寸头挂着水珠。
“破门。”
楚惊蛰没有去按那个镶金边的门铃。
他后退半步,给身后的特警让出位置。
两名体格魁梧的特警,扛着六十斤重的精钢破拆锤。
大步跨上大理石台阶。
双脚一前一后站定。腰背肌肉瞬间绷紧。
“一!二!砸!”
咚!
沉重的精钢锤头,带着狂暴的风声。
结结实实地撞在厚重的实木双开大门上。
木屑四溅。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咚!
第二下。
黄铜门锁内部的机件彻底崩碎。
两扇昂贵的实木大门轰然向内倒塌,重重砸在玄关的波斯地毯上。
扬起一阵灰尘。
特警们端着微冲,如狼似虎地涌入别墅。
“警察!双手抱头!都不许动!”
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密集的哒哒声。
客厅里灯火通明。
凌乱不堪。
几个名贵的真皮沙发靠垫被扔在地上。茶几上的紫砂壶翻倒了,茶水流了一地。
石门区区长,董耀。
正站在客厅通往后院的落地窗前。
他穿着一套有些发皱的高档灰西装。没打领带,白衬衫的扣子错位了一颗。
手里死死拎着两个沉重的黑色牛皮行李箱。
昨晚供电局和高速路上的动静太大了。
杨建被抓的风声,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临江市官场的暗网。
董耀吓破了胆。
他连夜打包了家里所有的现金、金条和几本护照。准备从后门溜走,去机场飞新马泰。
他刚推开落地窗的一条缝。
就被踹门的巨响震得浑身一哆嗦。
回头。
几支黑洞洞的枪口,红色的激光瞄准点。
已经密密麻麻地落在了他的胸口上。
李响带着两个特警,直接封死了后门的出路。
“董区长。起得挺早啊。”
李响端着枪,冷笑了一声。
楚惊蛰踩着倒塌的木门。大步走进来。
军靴踩在真皮地毯上,留下几个黑漆漆的泥印子。
他看了看董耀手里紧紧攥着的行李箱。
“出去旅游?”
楚惊蛰从口袋里摸出一盒被汗水捂软的红塔山。
咬出一根,点燃。深吸了一口。
董耀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他死死盯着楚惊蛰。这是个生面孔。但那一身杀气,比市局的重案大队还吓人。
他脑子飞转。
自己是正处级干部,是市里的实权区长。
这帮人连个逮捕令都没亮。肯定是在诈他。
“你是哪个单位的?!”
董耀强作镇定。挺直了腰板。
拿出了平时在大会上训话的官威。
“谁给你们的权力,半夜私闯民宅?这是知法犯法!”
他把行李箱重重放在地上。砰。
指着楚惊蛰的鼻子。
“我是石门区区长董耀!市委任命的干部!”
“没有市纪委和人大常委会的批文,市公安局局长孟德海都不敢来砸我的门!”
“你一个下级警察,越界抓人。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你脱衣服滚蛋!”
楚惊蛰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
烟雾在客厅奢华的水晶吊灯下散开。
他没去接董耀的话茬。
他左手探进战术背心内侧的防水袋。
抽出一叠皱巴巴的A4纸。
那是四个小时前,杨建在龙渊县一号审讯室里,按着红手印交代的第一份口供。
纸上还沾着杨建鼻孔里滴下来的两点血迹。
楚惊蛰拿着那叠纸。
大步走到董耀面前。距离不到半米。
浓烈的雨水腥气和烟草味直扑董耀的面门。
“越界?”
楚惊蛰冷哼一声。
他右手捏住那叠口供。
抡圆了胳膊。
带着一阵风声。
啪!
结结实实地。
将那叠纸重重甩在董耀保养得宜的胖脸上。
纸张边缘像刀片一样。
划过董耀的下巴和脸颊。拉出一道细微的红痕。
口供纸顺着他的脸滑落,散落了一地。
刚好盖在他的名贵皮鞋上。
“看看你脚底下。”
楚惊蛰夹着烟。指了指地上。
“杨建。供电局副局长。四小时前刚吐的口。”
“他在龙渊县圈地洗钱的工程。三十六份违规批文。”
“全是你董区长大笔一挥签的字。”
董耀被纸张砸得后退了半步。
他低下头。
视线落在鞋面上的一张A4纸上。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他的名字。
还有杨建详细描述的,在皇朝夜总会包厢里,塞给他一箱子现金和两个俄罗斯雏妓的过程。
最刺眼的。是右下角那个鲜红的指纹印。
董耀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剧烈收缩。
脑子里嗡地一声。像被抡了一记重锤。
杨建被抓了!杨建居然招了!
这怎么可能?
高明远不是说杨建在市里有通天的关系,谁也动不了吗?
怎么会落在龙渊县局的手里?还招得这么彻底!
他双腿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像两根煮熟的面条。软绵绵地支撑不住一百六十多斤的身体。
楚惊蛰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逼近一步。军靴几乎贴着董耀的皮鞋尖。
“你批的地皮。高明远的施工队在上面挖出了十几具白骨。”
楚惊蛰声音沙哑,透着阴冷的杀意。
“强拆逼死的人命,全埋在你的政绩工程底下。”
“你觉得。市纪委的批文,还能保得住你的脑袋吗?”
董耀的呼吸急促起来。呼哧。呼哧。像个破风箱。
他看着楚惊蛰满身的泥水。
看着那双熬得通红、布满红血丝,像饿狼一样的眼睛。
还有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毫不掩饰的煞气。
恐惧像潮水一样,彻底淹没了这个文弱的贪官。
他平时只敢躲在办公室里签字拿钱。
什么时候见过这种真刀真枪、把区长当成死狗一样踩的悍匪警察?
一股温热的液体,突然失去了控制。
从他的大腿根部涌出。
浸透了高档西裤的布料。
顺着裤管往下流。
滴答。滴答。
淡黄色的液体滴在波斯地毯上。
留下一滩骚臭的水渍。
他吓得尿了裤子。
“不……不……”
董耀牙齿打着寒战。咯咯作响。
他双膝一软。
扑通一声。直接瘫软在地上。跪在自己那滩尿水里。
刚才那副趾高气昂的官威。碎成了粉末。
他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把头埋在膝盖里。
嚎啕大哭起来。
“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董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肥胖的身体剧烈抽搐。
“都是高明远!都是他逼我的!”
“我不想签的!他拿我老婆的裸照威胁我!还有我儿子在国外吸毒的视频!”
他像个崩溃的孩子,在地上语无伦次地嚎叫。
“我的把柄全在他手里!我不签字他就要弄死我全家!”
“我只是个傀儡啊!那些地全是他要的!人也是他手下的打手杀的!”
“求求你别杀我……我全交代……我什么都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