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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节摩擦的脆响。
在空旷的烂尾楼里。格外清晰。
像催命的更鼓。哒。哒。敲在王秘书的神经上。
四周没有墙壁。只有粗糙的水泥承重柱。
江风呼啸着灌进来。带着刺鼻的鱼腥味和防潮涂料发霉的味道。
王秘书退到一根承重柱前。退无可退。
那身高档的灰色西装已经沾满了白灰。领带歪到了咯肢窝下面。
他双手死死护在胸前。手指痉挛般发抖。
“楚局……侯组长……”
王秘书咽了口干沫。喉结剧烈滚动。
“我说了。高明远和赵书记的钱,全是我经手洗出去的。”
“账本是我烧的。老宁的指令也是我下的。”
“所有的事,都是我一个人干的!我认罪!”
他强撑着拔高音量。试图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死士模样。
“你们抓我。判我死刑!我绝不反悔!”
他闭上眼睛。脖子一梗。准备迎接暴风骤雨般的审讯。
楚惊蛰站在他面前半米处。
没有拔枪。
他看着王秘书这副视死如归的做派。嘴角扯起一抹极度嘲弄的冷笑。
突然。
楚惊蛰的右臂猛地抡起。
带着撕裂空气的狂暴劲风。
没有打向王秘书的脸。
而是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一拳。砸在王秘书耳边不到一寸的承重柱上。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像是大铁锤砸在冻硬的猪肉上。整个水泥柱似乎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拳面击碎了劣质的混凝土表层。
碎石子和水泥灰四下崩裂。
几块尖锐的碎石片。像子弹一样弹射出来。
划过王秘书煞白的脸颊。
瞬间拉出两道细长的血口子。温热的鲜血涌出,顺着脸颊往下淌。
王秘书双腿一软。
吓得发出一声变调的短促惊叫。“啊!”
他本能地抱住头。顺着柱子往下滑。蹲在了满是灰尘的地上。
刚才装出来的硬气。在这一拳的暴力威慑下。瞬间碎成了渣子。
楚惊蛰收回拳头。
指关节破了皮。渗出点点血丝。他混不在意地甩了甩手。
弯下腰。
左手一把揪住王秘书梳得油光水滑的头发。
用力往上一提。
“啊!疼!”
王秘书被迫扬起头。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五官扭曲。
楚惊蛰右手探进战术夹克的口袋。
摸出一个透明的塑料证物袋。
啪。
重重地拍在旁边一个满是油污的废旧油桶上。
证物袋里。装着一枚黑色的微型内存卡。
卡片边缘。还沾着暗红色的干涸血迹。
“认罪?”
楚惊蛰声音沙哑嘶裂。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他把脸凑近王秘书。浓烈的烟草味喷在对方脸上。
“你这罪认得挺痛快啊。准备替主子扛下所有?”
他指着那个带血的内存卡。
“这是刚才。大江从那个杀手郑强的胃里。硬生生抠出来的。”
“这里面。是赵立冬和高明远海外离岸信托的核心名单。”
王秘书看着那个塑料袋。
瞳孔剧烈收缩。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
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以为这东西早就被销毁了。没想到高明远连自己人都算计。把底牌藏在了死人肚子里。
“你猜猜。这名单上。”
楚惊蛰松开揪头发的手。
指尖在油桶上轻轻敲击。哒哒。
“你老婆。你儿子。你那七十岁的老丈人。”
“有没有名字?”
王秘书嘴唇剧烈哆嗦起来。上下牙齿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
“我……我老婆他们……”
他声音发颤。眼里满是惊恐和期冀。
赵立冬答应过他。只要他把所有事情扛下来。他老婆孩子在海外的账户里。会有一千万美金的安家费。
这笔钱。足够他们十辈子衣食无忧。
“没有。”
楚惊蛰吐出两个字。冰冷。残忍。直接击穿了王秘书最后的幻想。
“别说一千万美金。连买个烧饼的钢镚都没给他们留。”
“名单上。全是赵立冬的亲戚和高明远的白手套。”
楚惊蛰冷笑着看着他。
“你这个贴身大秘。给人当了十年的狗。到头来。连个上桌吃饭的位置都没混上。”
“他还骗你说安顿好了家属。让你心甘情愿地在这等死。”
王秘书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惨白得像一张浸水的宣纸。
“不可能……赵书记答应我的……他说只要我顶包……”
他双手抓着头发。拼命摇头。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一直站在旁边没有出声的侯亮平。
此刻上前一步。
黑色的风衣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通报文件。
“王秘书。”
侯亮平声音沉稳。带着中央巡视组特有的那种穿透力。
“这是省纪委和经侦总队半小时前刚刚查实的资金流水。”
他把文件展开。递到王秘书眼前。
“你老婆名下那个汇丰银行的海外账户。在一周前。已经被强行注销了。”
“里面的两百万余额。被通过三个皮包公司。全数转移到了赵立冬情妇的账上。”
王秘书死死盯着文件上的红章和转账记录。
眼眶瞬间红了。布满骇人的血丝。
“替人顶罪。”
侯亮平把文件收回。语气像一把解剖刀。精准地切开王秘书的心理防线。
“你身上背的是三条人命。几百亿的洗钱案。还有掩护毒枭制毒的重罪。”
“法院判下来。绝无生还可能。死刑,立即执行。”
侯亮平看着缩在柱子底下的王秘书。
“你死了。你老婆孩子在国内。一分钱赃款拿不到。连房子都会被查封。”
“他们要背着贪污犯家属的骂名。在亲戚朋友面前抬不起头。”
“你的儿子。连政审都过不了。一辈子毁了。”
“而赵立冬和高明远。”
楚惊蛰接上侯亮平的话。声音像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现在正拿着你老婆的救命钱。坐在去公海的快艇上。喝着香槟。庆祝自己金蝉脱壳。”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王秘书浑身剧烈地打了个寒战。
像筛糠一样。
他呆滞了两秒。
突然。
“啊——!”
他爆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绝望的嚎叫。声音在烂泥楼里回荡。撕心裂肺。
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轰然倒塌。
他引以为傲的忠诚。他以为天衣无缝的顶包计划。
在主子的背叛和残酷的现实面前。变成了最可笑的笑话。
王秘书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十根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用力抓扯。
他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疯狂打滚。
像一只被踩断了脊梁的野狗。
“赵立冬!你个畜生!畜生啊!”
他嚎啕大哭。
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混着脸上的血水和地上的灰尘。
糊了满脸。
鼻涕流到了嘴唇上。他也顾不上擦。
一个堂堂的县委书记贴身大秘。平时在龙渊县呼风唤雨、八面玲珑的人物。
此刻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
狼狈。凄惨。失去了所有的尊严和体面。
楚惊蛰没说话。
他摸出那盒压扁的红塔山。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
深吸了一口。浓白的烟雾在夜风中散开。
他冷眼看着在地上打滚的王秘书。
等他哭了足足两分钟。
声音渐渐变得嘶哑。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
楚惊蛰才夹着烟。走上前。
军靴踩在王秘书旁边的碎石子上。嘎吱作响。
“哭完了?”
楚惊蛰声音冰冷。
“哭完了。就说。”
王秘书在地上翻了个身。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楚惊蛰。
双手死死抱住楚惊蛰沾着泥巴的军靴。
手指抠进橡胶鞋底的缝隙里。骨节泛白。
他仰起那张满是血污和眼泪的脸。
鼻涕和口水混在一起。
眼神里。充满了对生存的极度渴望和对赵立冬的刻骨仇恨。
“我说!我全说!”
王秘书嗓子已经喊破了音。漏着风。
“赵立冬没去省里!他也没在医院!”
他死死抱着楚惊蛰的腿。生怕这个活阎王甩开他。
“北郊废弃码头!十三号仓库后面的偷渡暗道!”
“高明远给他安排了一艘走私船!直通公海!”
“他刚走!他走了不到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