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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十几把猎枪的枪口依然稳稳地指着楚惊蛰。
红色的激光点在他酒红色的花衬衫上微微晃动。
林耀东坐在太师椅上。
镜片后的那双倒三角眼,死死盯着茶几上的那个黑色信号干扰器。
红绿指示灯交替闪烁,频率极快。
他知道外面的警察封锁得有多严密。能带着三千万现金穿过封锁线,这绝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干瘪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目光从干扰器移到楚惊蛰那张狂妄冷厉的脸上。
这人身上的那股悍匪气息,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亡命徒都要纯粹。
没有条子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纪律感。只有视人命如草芥的狠戾。
“把枪放下。”
林耀东抬起那只带着新鲜烧伤疤痕的左手。挥了挥。
周围的十几个马仔互看了一眼。
哗啦。枪口齐刷刷垂了下去。
林耀华也收起了抵在楚惊蛰后脑勺上的五四式手枪。退后了半步。但眼神依然警惕。
“强哥。得罪了。”
林耀东脸上重新挤出那一抹虚伪的温和。
他站起身。理了理深灰色的对襟大褂。
“干咱们这一行的。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望强哥海涵。”
楚惊蛰没接话。
他重新靠回红木椅背上。
随手拿起桌上的茶色墨镜。没有戴,只是在手里把玩。
“废话少说。我要看货。”
他声音沙哑,透着不耐烦。
林耀东没动。
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密码箱。
“货在后山的暗窖里。这会儿风声太紧。外面全是条子的无人机。”
他叹了口气。一副为难的样子。
“大白天的过去。风险太大。”
林耀东走到茶几前。
亲自拿起那个紫砂茶壶。倒掉里面凉透的茶水。
“不如这样。强哥难得来一趟塔寨。”
他重新换上新茶。倒了一杯。推到楚惊蛰面前。
“天色还早。今晚就委屈强哥在寒舍歇一宿。等天黑了。我亲自带强哥去验货。”
楚惊蛰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水。
没有去端。
他知道林耀东在拖延时间。这老狐狸还没完全信任他。
想用半天的时间,通过各种渠道去核实他这个“港商强哥”的身份。
如果换做普通的卧底,此刻肯定会想办法推脱。或者表现出急切。
但楚惊蛰不是。
他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行啊。”
楚惊蛰把墨镜随手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不过这茶。太淡了。没滋味。”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听说塔寨的宗族文化底蕴深厚。林主任既然要留客。”
楚惊蛰盯着林耀东。眼神里透着一股混不吝的痞气。
“总不能就拿这破树叶子打发我吧。有没有烈酒?拿出来透透气。”
林耀东愣了一下。
他没料到对方会提出这种要求。
在他的地盘上。在五百特警围村的高压下。
这个男人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主动要求喝酒。
这不按套路出牌的架势,彻底打乱了林耀东的节奏。
“好。”
林耀东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既然强哥有雅兴。耀华。去酒窖。把那坛三十年的原浆女儿红搬上来。”
他倒要看看。这个强哥在烈酒灌肚之后,还能不能保持这份张狂。
酒后吐真言。他有的是办法在酒桌上撬开对方的底。
半小时后。
正厅的红木大圆桌上。
摆满了塔寨村特色的海鲜大餐。清蒸大石斑、葱烧海参。
正中间。放着一个泥封的黑陶酒坛。
林耀华拍开泥封。
一股浓烈、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大厅。
这酒度数极高,起码六十五度。入口像刀子刮喉咙。
“强哥。请。”
林耀东端起一个粗瓷大碗。满满一碗清澈的烈酒。
他脸上挂着笑,但眼神却死死盯着楚惊蛰的反应。
楚惊蛰没用碗。
他直接伸手。一把抓住那个十斤重的黑陶酒坛的边缘。
单臂发力。
几十斤的酒坛被他单手轻松拎起。
手臂上青筋暴起。
“用碗喝,那娘们才干的事。”
楚惊蛰大笑出声。笑声震耳欲聋。
他抱着酒坛。仰起头。
对准瓶口。
咕咚!咕咚!
浓烈的原浆白酒像瀑布一样灌进喉咙。
酒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巴流下。打湿了酒红色的花衬衫。
火辣辣的刺痛感顺着食道一路烧到胃里。
楚惊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足足灌了三大口。少说有半斤酒下肚。
砰。
他把酒坛重重砸在木桌上。震得碗筷乱跳。
“痛快!”
他用手背粗暴地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
双眼泛起一层因为酒精刺激而产生的红血丝。更显凶悍。
“林主任。该你了。”他指着林耀东面前的粗瓷大碗。
林耀东看着他这副不要命的喝法。
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已经六十多岁了。平时滴酒不沾。这六十五度的烈酒灌下去,半条命都得没。
“强哥海量。”林耀东干笑两声。“我这把老骨头,实在是不胜酒力。我以茶代酒……”
“放屁!”
楚惊蛰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实木桌面发出轰然巨响。
一桌子的海鲜被震得跳了起来。汤汁四溅。
周围的十几个马仔立刻绷紧了神经。手再次摸向后腰。
楚惊蛰根本没管那些马仔。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带着浓烈的酒气逼近林耀东。
“在港岛。不喝主人的酒,就是不给面子。”
“不给面子。这生意就没法谈。”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粗瓷大碗。
倒满一碗烈酒。
直接推到林耀东鼻子底下。
“喝。还是不喝。”楚惊蛰的眼神变得危险。像一头护食的饿狼。
林耀华见状,猛地踏前一步。
“强哥。你别太过分!我大哥身体不好,我替他喝!”
他伸手想去端那碗酒。
“你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替?”
楚惊蛰反手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
虽然没用全力。但结结实实地抽在林耀华的脸上。
直接把林耀华打得倒退两步。撞在身后的椅子上。
“你!”林耀华拔出枪。咔哒拉动套筒。红了眼。
“退下!”
林耀东突然大喝一声。
他死死盯着楚惊蛰。那双倒三角眼里。怒火和忌惮交织。
他看出来了。这个强哥就是个蛮不讲理的疯子。
如果今天不喝这碗酒。对方真的可能当场翻脸走人。
甚至直接在这里动手。那三千万就彻底飞了。
林耀东深吸了一口气。
伸出那只带着烧伤疤痕的左手。
端起那碗满满的烈酒。
手在微微发抖。酒水在碗边荡漾。
“好。强哥痛快。”
林耀东咬着牙。闭上眼睛。
将一碗六十五度的烈酒。硬生生灌进了喉咙里。
火辣辣的剧痛瞬间撕裂了食道。胃里像吞了一块烧红的木炭。
他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得撕心裂肺。连眼泪都呛了出来。
原本就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好!林主任够爽快!”
楚惊蛰大笑。再次抱起酒坛。
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
然后。砰地一声。再次把酒坛推到林耀东面前。
“好事成双。再来一碗。”
林耀东刚刚缓过一口气。
看着面前那个还在冒着酒气的坛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他知道。今天这酒如果不喝到位。试探就无法继续。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
变成了楚惊蛰单方面的暴力劝酒。
他完全抛弃了所有谈判的技巧。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江湖规矩。
逼着林耀东一碗接一碗地喝。
“林主任。这碗是敬塔寨的财源广进。”
“这碗。是敬咱们高总的生意兴隆。”
没有半点废话。不喝就是掀桌子。
林耀东哪怕再有城府。也扛不住这六十五度的原浆物理摧残。
连灌了三大碗后。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原本笔挺的脊背彻底垮了下来。
瘫在太师椅上。
呼吸粗重。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嘟囔声。
金丝眼镜歪在一边。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那层虚伪的老干部面具。在酒精的麻醉下,彻底碎裂。
“强哥……”林耀东大着舌头。指着楚惊蛰。
“你……你别狂……等我的货出了海……”
“我……我拿钱……买下整个临江市……”
他打了个酒嗝。一股浓烈的酒臭味喷出来。
楚惊蛰坐在对面。
他身上同样带着极重的酒气。双眼布满红血丝。
看起来已经醉得有七八分了。
但他撑在桌子底下的左手。
指甲正死死掐进自己大腿的肉里。剧烈的疼痛让他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他在部队受过严格的抗酒精训练。这点量。还放不倒他。
他看着瘫在椅子上的林耀东。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老狐狸的防线。破了。
楚惊蛰摇晃着站起身。装出脚步虚浮的样子。
走到林耀东面前。
一把揪住他的对襟大褂领口。
“林老头。”楚惊蛰打了个酒嗝。声音含糊。
“酒也喝了。诚意也给了。”
他趴在林耀东耳边。压低声音。
“我的三千万在车里。你那半吨冰糖。”
“到底藏在哪个王八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