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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照灯的强光白得刺眼。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焦糊味和江水腥气。
几片枯叶被防暴车引擎的热浪卷起,在半空中打转。
楚惊蛰军靴踩碎了地上的一块生锈铁皮。嘎吱。
他停在距离路虎车十米远的地方。
双手空空。没有掏后腰的九二式。
目光穿过刺眼的光柱,死死钉在杨建煞白的脸上。
“杨局长。”
楚惊蛰声音沙哑,透着一股生铁摩擦的粗粝感。
“去码头吹风啊。这大半夜的,供电局的业务挺忙。”
杨建浑身剧烈地打了个哆嗦。
贴在肚皮上的微冲枪管冰凉刺骨,像一条毒蛇缠在腰上。
他大口喘着粗气。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白衬衫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紧紧贴在肉上。
十年前。在南疆边境的密林里。
他们背靠背。手里端着枪,面对几十个武装毒贩的包围。
那时候。杨建也是这副满头大汗的样子。
但他眼里有光。那是敢把命拼掉的血性。
现在。
那双眼睛里只剩下绝望、贪婪和困兽般的疯狂。
“楚惊蛰。”杨建咬着后槽牙。声音嘶哑劈裂。
他把肩膀上那个装满美金的帆布包往上提了提。
“你一定要赶尽杀绝吗。”
“大家都是穿过那身皮的。给我留条活路。”
他伸出右手,指向楚惊蛰身后那排黑压压的特警。
“你放我走。这车里的两百万美金。你拿去分给兄弟们。”
“我杨建发誓,这辈子不踏入临江市半步。”
楚惊蛰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抹嘲弄的冷笑。
“活路?”
他冷哼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服务区里回荡。
“刘志平喝下那杯茶的时候。你给他留活路了吗?”
“你拿这满车的脏钱,去给高明远当白手套。你给那些被逼得家破人亡的老百姓留活路了吗?”
楚惊蛰往前逼近半步。
眼神里燃起一抹狂暴的杀气。
“杨建。你把身上那层皮脱下来。你不配穿。”
杨建的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了铁青。
脸上的肌肉扭曲着。彻底撕破了伪装。
“我不配?”
他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吼起来。唾沫星子横飞。
“老子在边境挨了两枪!子弹离心脏只有一公分!”
“我拿命换来的荣誉,连我妈的命都保不住!”
“我贪点钱怎么了!这世界本来就是黑的!”
他猛地一把掀开白衬衫的下摆。
右手闪电般拔出那把乌兹微冲。
大拇指直接拨开保险。
黑洞洞的枪管。对准了十米外的楚惊蛰。
“别逼我!楚惊蛰!”
杨建双眼通红。像一头被逼上绝路的饿狼。
“你再往前一步,老子就开枪!”
身后的刀疤脸和五个马仔。也纷纷拔出枪。
散开队形。依托着路虎和面包车做掩体。
枪口齐刷刷地指向外围的特警防线。
空气里的弦绷到了极点。一触即发。
“楚局!”
李响躲在装甲车门后。急得大吼。
几十把九五式步枪的红点。密密麻麻地落在杨建和马仔的身上。
只要杨建手指一动。他们瞬间就会被打成筛子。
但楚惊蛰站在强光下。没有任何掩体。这是致命的。
楚惊蛰没有退。
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看着那个曾经的战友。用枪指着自己的脑袋。
嘴角的冷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漠。
“开枪啊。”
楚惊蛰声音不大。但字字如铁。
他没有去摸后腰的配枪。
反而张开双臂。把宽阔的胸膛。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杨建的枪口下。
黑色的战术背心下。隐约能看到那道紫红色的蜈蚣疤。
“你当年教我的。开枪要稳,别抖。”
楚惊蛰盯着杨建因为紧张而剧烈发抖的手指。
“你现在连枪都拿不稳了。杨建。”
“你那点血性。早就被高明远的钱。泡软了。沤烂了。”
杨建大口大口地喘气。
胸膛像拉风箱一样起伏。
他食指搭在扳机上。手指僵硬。
看着楚惊蛰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
他发现自己根本扣不下去。
不是因为旧情。是因为恐惧。对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男人的恐惧。
“杨局!跟他废什么话!干死他们冲出去!”
旁边的刀疤脸是个亡命徒。
他大吼一声。根本不管杨建的犹豫。
直接举起手里的仿五四式手枪。对准了特警的探照灯。
猛地扣动扳机。
砰!
枪声炸裂。
一盏千瓦级的探照灯瞬间爆碎。玻璃碴子四溅。
白光灭了一道。
“开火!”李响在对讲机里厉声怒吼。
压抑了半天的特警们。瞬间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
密集的九五式自动步枪火力。像一张狂暴的金属火网。
瞬间覆盖了那辆黑色的路虎揽胜。
火花在车身上疯狂跳跃。车窗玻璃在第一秒钟就被打成了粉末。
金属撕裂声不绝于耳。
两个躲在面包车后面的马仔。刚探出头。
就被乱枪打成了筛子。胸口爆开几团血雾。重重倒在血泊中。
刀疤脸肩膀中了一枪。惨叫一声缩电路虎车尾。
手里还在胡乱还击。
在枪响的同一瞬间。
楚惊蛰动了。
他没有寻找掩体躲避。
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迎着纷飞的流弹。
冲向了杨建。
杨建被这突如其来的枪战吓懵了。
他本能地举起微冲想扫射。
但楚惊蛰已经到了眼前。
左手犹如铁钳般探出。
一把死死扣住杨建握枪的右手手腕。用力往上一抬。
哒哒哒。
乌兹微冲走火。一串子弹打向夜空。撕裂了云层。
楚惊蛰右手猛地握拳。
指关节凸起。带着战场上带下来的嗜血杀意。
狠狠一记摆拳。
直接砸在杨建的下巴上。
咔吧。
骨折的脆响在枪声中依然清晰。
杨建一百六十斤的身体。被这股蛮横的力量。直接砸得凌空飞起。
后背重重撞在路虎车的车门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车门凹陷进一个大坑。
他手里的微冲脱手飞出。掉在草丛里。
那个装满美金的帆布包也滑落下来。拉链崩开。
绿色的钞票散落一地。沾满了泥水和血迹。
杨建捂着碎裂的下巴。跌坐在泥地里。
满嘴是血。疼得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
楚惊蛰没有停顿。
他顺势一脚踢飞地上那把微冲。
转身。一记凌厉的回旋踢。军靴鞋底狠狠踹在刚想从车后偷袭的刀疤脸胸口。
刀疤脸惨叫一声。肋骨断裂,倒飞出三米远。晕死过去。
不到一分钟。
六个亡命徒。两死四伤。全被特警死死按在地上。
枪声停歇。
服务区里只剩下浓烈的火药味。和伤者的哀嚎。
楚惊蛰大步走到杨建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瘫在血水和美金里的供电局长。
眼神冷若寒冰。
他从后腰掏出一副白钢手铐。
金属链条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楚惊蛰弯下腰。一把揪住杨建的白衬衫后领。
将他像拖死狗一样从地上提了起来。
右手抓住他的左手腕。往后一剪。
咔嚓。
手铐的齿轮死死咬合。勒进皮肉。
“楚……楚……”杨建满嘴血沫。想要求饶。
楚惊蛰没有看他。
抓起他的右手。
咔嚓。
另一边手铐锁死。
楚惊蛰直起腰。
他抬起手。拍了拍自己战术背心上沾着的火药灰。
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美金。
又看了一眼被反铐在车门上、彻底绝望的杨建。
“你的活路。断了。”
楚惊蛰声音沙哑。透着无尽的冷酷。
“明天早上。老子要让临江市的天。”
“变个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