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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巡视组专机。”
“已于五分钟前。”
“降落临江机场。”
咔哒。
省委机要秘书挂断了电话。
刺耳的嘟嘟忙音在宽大的局长办公室里回荡。
像一根尖锐的钢针,反复扎着空气。
冷清秋按掉免提。
手指在红色的塑料按键上停留了半秒。指尖冰凉。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闪过一抹难以压抑的光亮。
“来了。”
冷清秋声音微哑。她转过头,看着靠在门板上的楚惊蛰。
“燕京的雷,终于劈下来了。”
她双手离开办公桌。原本紧绷的肩膀,此刻微微放松。
楚惊蛰没说话。
他从夹克口袋里摸出那半包红塔山。抽出一根。
咔哒。打火机火苗窜起。
点燃。他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白的烟雾。
烟雾模糊了他那张棱角分明、带着青茬的脸。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狂喜。
眼神依然像一口古井。冷硬,深不见底。
“专机降落临江。”
楚惊蛰夹着烟。军靴踩着水磨石地板。嘎吱作响。
他走到窗前。一把扯开百叶窗的拉绳。
哗啦。
塑料叶片收起。窗外的夜色像墨汁一样浓重。
“降落在高明远和高育良的地盘上。”
楚惊蛰吐字极慢。每一个字都带着生铁的质感。
“老鹰进了狐狸窝。谁吃谁,还不一定。”
临江市国际机场。
停机坪上风雨交加。暴雨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柏油地面。
一架没有任何商业涂装的银色湾流公务机。
带着巨大的轰鸣声,滑行在跑道上。
轮胎碾压着积水,溅起两米高的白色水花。
舷梯放下。
舱门缓缓打开。
侯亮平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防风风衣。没打伞。
大步走出机舱。皮鞋踩在湿滑的金属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哐当声。
他没有带大批随行人员。
身后只跟着两个提着黑色保密公文包的年轻人。
侯亮平脸部的线条绷得很紧。那双一贯带着笑意的眼睛。
此刻冷厉如刀。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肃杀。
停机坪下方。
已经停了一排黑色的奥迪A6轿车。车牌全被黑布套蒙着。
四个穿着黑色雨衣的汉东省纪委工作人员。笔直地站在车旁。
侯亮平走下舷梯。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风衣肩膀。
他没去握省纪委干部伸过来的手。
直接拉开中间那辆奥迪的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砰。车门关死。隔绝了外面的狂风暴雨。
“侯组长。”
副驾驶上,省纪委第一监察室的王主任转过头。
他头发花白。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死死抱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公文包。
正是龙渊县纪委书记陈明送上来的那个包。
王主任声音发紧。透着一丝疲惫。
“龙渊县送来的材料。全在这里。”
他把公文包递到后座。
侯亮平接过公文包。
拉开拉链。刺啦。
他没有看那些厚厚的账本。直接抽出最上面的一张法医化验单复印件。
VX变种神经毒素。骨髓提取物。
侯亮平盯着那张纸。手指微微收紧。
纸张边缘被他捏出几道褶皱。
“好一个长藤资本。好一个高明远。”
侯亮平冷笑一声。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极度冰冷。
“连军工级的毒药都用上了。这是把汉东省当成了他们的独立王国。”
他把化验单塞回包里。
“高育良那边有什么动静。”侯亮平问。
王主任推了推眼镜。
“高副书记半小时前召开了省委紧急常委会。”
“说是要坚决拥护中央巡视组的工作。全面配合。”
他压低声音。
“但同时。省厅的祁同伟已经签署了紧急命令。”
“以龙渊县公安局发生暴力抗法、涉嫌黑吃黑为由。准备调集省厅机动特警总队。连夜下到龙渊县。”
侯亮平眉头猛地皱起。拧成一个死结。
“目标是楚惊蛰?”
“对。祁同伟的命令是:强行接管县局。收缴所有物证。凡遇抵抗,就地法办。”
王主任咽了口干沫。
“这是要去抢骨头。顺便灭口。”
侯亮平猛地靠在真皮椅背上。
汽车启动。轮胎碾压水坑。发出哗啦的声响。
车内没开灯。侯亮平的脸藏在黑暗中。
只剩下窗外偶尔闪过的路灯。照亮他眼底那抹压抑不住的怒火。
高育良和祁同伟。这师徒俩。
一边在省委唱高调欢迎巡视组。一边在底下磨刀霍霍。准备把龙渊县的案子做成死局。
一旦楚惊蛰被当成暴徒击毙。那些铁证被毁。
巡视组在临江市,就成了瞎子和聋子。
“不能让他们动楚惊蛰。”
侯亮平声音低沉。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师傅。直接去临江市委招待所。不参加他们的欢迎宴会了。”
他转头看向车窗外。大雨如注。
“通知我们带来的两个行动小组。”
侯亮平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
“立刻换便装。开民用车辆。”
“连夜赶往龙渊县。务必赶在祁同伟的特警前面,跟楚惊蛰接上头。”
龙渊县公安局。
局长办公室的门外。
李响带着四个特警,端着微冲。像铁塔一样守在走廊里。
谁敢靠近一步,直接警棍伺候。
办公室内。
楚惊蛰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扭曲的烟头。
整个屋子乌烟瘴气。
冷清秋坐在沙发上。被烟味呛得咳嗽了两声。但她没出去。
“楚局。”
桌上的对讲机刺啦响了一声。
是门口值班室传来的声音。
“外面来了一辆挂着临江市牌照的普通桑塔纳。”
值班警员声音有些发虚。
“下来三个人。没穿制服。但看着像当兵的。说要见您。出示了……中央巡视组的证件。”
楚惊蛰夹着烟的手。猛地一顿。
火星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秒。
他一把抓起对讲机。
“放行。直接带到我办公室。”
咔哒。对讲机扔回桌面。
楚惊蛰站起身。掐灭烟头。
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把那把退了子弹的九二式配枪,插回后腰皮套。
不到两分钟。
走廊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水磨石上。没有杂音。极度规律。
门被推开。
三个穿着黑色防风夹克的男人走了进来。
走在中间的,是一个寸头中年人。身材结实。
他没看冷清秋。目光直接锁定楚惊蛰。
他从内兜里掏出一本暗红色的证件。
翻开。举在楚惊蛰面前。
上面印着国徽。中央巡视组专员。
“楚惊蛰同志。”
寸头男人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不可侵犯的威严。
“侯组长命令。从现在起。”
他收回证件。
“你,和你手里的所有物证。由中央巡视组直接接管保护。”
“任何人,任何级别。没有侯组长的签字。动不了你一根头发。”
楚惊蛰看着这三个人。
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他没有敬礼。没有客套。
“晚了。”
楚惊蛰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无法无天的悍匪气息。
他伸手,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空。
远处。
一阵沉闷的柴油发动机轰鸣声。穿透了雨幕。
那是重型装甲车履带碾压路面的声音。
轰隆隆。轰隆隆。
地面开始微微震颤。
楚惊蛰转过头。看着那个寸头专员。
眼神里燃起一团嗜血的暗火。
“省厅的狗,已经到了门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