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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雨落在楚惊蛰的短发上。
顺着发硬的青色胡茬往下淌。滴在黑色的短袖领口。
他握着九二式配枪。
军靴踩着家属院平整的地砖。一步一步逼近那栋亮灯的三层复式小洋楼。
“楚……楚局!”
李响解开安全带。从副驾驶连滚带爬地追出来。
他没拔枪。手里紧紧攥着一根黑色的橡胶警棍。
“这里是贺局长家!硬闯这是犯政治纪律的!”
李响声音发颤。这可不是在龙渊县砸场子。这是在临江市公安局家属院。
每一扇窗户后面,可能都住着一个能定他们生死的领导。
楚惊蛰没停步。
甚至没回头。
“老子办的是刑事案。不办政治。”
他走到小洋楼的铁艺大门前。
门锁着。是高级的电子指纹锁。
楚惊蛰没伸手去按门铃。
他后退半步。
腰腹肌肉瞬间绷紧。大腿发力。
军靴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踹在铁门的锁眼位置。
砰!
一声闷响。震得铁门哗啦啦直响。
锁芯机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门没开。高级锁防撞功能不错。
楚惊蛰没有停顿。右腿再次抬起。
这一次,他把枪插回后腰。双手死死抓住铁艺门的栏杆。
借着身体的重量,连续两脚重踹。
轰!
电子锁内部的金属卡扣直接崩断。
两扇铁门向内弹开。撞在院子里的迎客松上。树叶簌簌落下。
报警器刺耳的尖叫声瞬间响起。
乌哇乌哇。划破了家属院凌晨的寂静。
周围几栋楼的灯,陆陆续续亮了起来。
楚惊蛰大步跨进院子。
穿过修剪整齐的草坪。直奔入户的防盗实木门。
没等他抬脚。
咔哒。
实木大门从里面被拉开。
贺芸站在门口。
她没有穿警服。套着一件深色的真丝睡袍。腰带系得很紧。
头发有些凌乱。没有化妆的脸显得苍白且阴沉。
那双保养得宜的眼睛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惊慌和愤怒。
“楚惊蛰!”
贺芸声音尖锐。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她指着院子里被踹坏的铁门。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深夜持枪硬闯领导住宅。我马上给省厅督察处打电话。明天你就得进班房!”
楚惊蛰停在门槛前。
相距不到一米。
他没有理会贺芸的咆哮。
那双在黑夜中亮得吓人的眼睛。越过她的肩膀。
死死盯着客厅深处的一扇半掩着的房门。
空气里。
除了高档香水的味道。
还隐隐飘出一丝泥水的腥臭味。和极淡的血腥气。
那是孙兴从垃圾堆里爬出来,带进这间豪宅的味道。
“让开。”
楚惊蛰声音沙哑。透着冰冷的生铁气息。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的废话。
左手直接探出。
一把按在贺芸的肩膀上。用力往旁边一拨。
贺芸被这股蛮力推得一个踉跄。
后背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痛呼。
“你敢跟我动手!”
她气急败坏。伸手去抓楚惊蛰的胳膊。想把他拦住。
楚惊蛰反手一挡。小臂坚硬的肌肉直接震开了她的手。
大步迈进客厅。
李响提着警棍,硬着头皮跟在后面。眼神都不敢往贺芸身上飘。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一盏昏黄的落地灯亮着。
意大利真皮沙发上。
扔着一件带血的湿漉漉的外套。
地毯上,留下了一串夹杂着黄泥和黑水的脚印。一直延伸到那扇半掩的房门后。
楚惊蛰走向那扇门。
军靴踩在地毯上。没有一点声音。
“站住!”
贺芸从后面冲上来。
她张开双臂。死死挡在房门前。
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
“这里面是我私人的储藏室。你没有搜查令。没有跨区办案的批文。谁给你的权力乱闯!”
她仰起头。用市局常务副局长的威压,试图压制眼前这个不讲理的悍匪。
“楚惊蛰。你别以为抓了高泰明,你就能在临江市横着走。”
贺芸咬牙切齿。
“我警告你。再往前一步。我保证让你这辈子都脱不掉那身囚服。”
楚惊蛰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挡在面前的贺芸。
看着她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
嘴角扯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贺局长。”
楚惊蛰吐出一口冷气。
“你这威风。摆错地方了。”
他从裤兜里。摸出那个老式的诺基亚手机。
大拇指按下播放键。
手机屏幕亮起微弱的蓝光。
一段嘈杂的录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播放出来。
“……我抢了个破摩的……楚惊蛰是个疯子……妈,救我……”
那是孙兴在风雨中,带着哭腔给贺芸打的求救电话。
被邢凡黑进基站系统,顺手截获的通话录音。
录音只有短短十几秒。
但在贺芸听来。犹如晴天霹雳。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
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只能死死扒着门框勉强站稳。
眼神里的高傲被彻底击碎。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和慌乱。
“你……你窃听我的电话……”
贺芸声音发颤。指甲抠进了门套的木头里。
“这是违法的……”
“违法?”
楚惊蛰把手机塞回口袋。
“包庇杀人犯。包庇黑恶势力头目。贺局长。你这罪名够枪毙几回的?”
他眼神像刀子一样。在贺芸脸上刮过。
“孙兴。改头换面的死刑犯高赫。你的私生子。”
这几个字。
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贺芸的胸口上。
她最后的一层遮羞布,被这个男人毫不留情地一把扯下。
血淋淋地暴露在空气中。
她闭上眼睛。两行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完了。全完了。
她知道,楚惊蛰连这都知道了。今天这扇门,她是死也挡不住了。
楚惊蛰没有去推她。
他抬起右手。
握紧拳头。指关节凸起。
对着那扇半掩的房门。
越过贺芸的肩膀。
狠狠一拳砸在门板上。
砰!
实木门板被这恐怖的力量砸得凹陷进去一个大坑。
合页断裂。门向内砸开。
撞在墙上。
房间里没开灯。
借着客厅漏进去的一点光线。
楚惊蛰看到。
一个浑身湿透。散发着泔水和血腥味的男人。
正缩在房间角落的衣柜旁边。手里死死攥着一把银色的折叠小刀。
孙兴。
他看到楚惊蛰的那一刻。
眼底的疯狂被彻底吓退。变成了恐惧。
就像一条被逼到死角的丧家之犬。
“别过来!”
孙兴拿着小刀。在半空中胡乱挥舞。
刀尖反射着微弱的光。
“我杀过人!我真的敢杀人!你别逼我!”
他声音凄厉。带着变调的哭腔。
楚惊蛰走进去。
反手把房间的灯打开。咔哒。
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孙兴下意识地举起手臂挡住眼睛。
楚惊蛰没有拔枪。
他双手插在工装裤口袋里。
慢悠悠地走到孙兴面前。
距离那把挥舞的小刀。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杀过人。”
楚惊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神里满是轻蔑和不屑。
“就凭你这拿刀的姿势。在南疆。你活不过三秒钟。”
他猛地伸出左手。
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
一把精准地扣住孙兴拿刀的手腕。
孙兴大惊失色。拼命挣扎。
楚惊蛰大拇指死死按住他的脉门。用力往下一压。
咔吧。
骨节错位的脆响。
孙兴痛呼一声。五指无力地松开。折叠小刀当啷掉在地板上。
楚惊蛰没有停顿。
右手一记重拳。
带着破风声。
结结实实地砸在孙兴的肚子上。
砰!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孙兴被这一拳砸得双眼暴突。胃里的酸水混合着没消化完的洋酒。
直接喷了出来。溅在地板上。
他痛苦地弯下腰。像一只煮熟的虾米。捂着肚子跪在地上。连干呕的力气都没了。
“带走。”
楚惊蛰甩了甩右手。声音冷酷。
李响拿着手铐冲进来。
咔嚓。将孙兴的双手反剪在背后。死死铐住。
一把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贺芸站在门口。
看着自己的儿子像条死狗一样被拖出来。
她心如刀绞。但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看着楚惊蛰的背影。
“楚惊蛰。你赢不了高明远的。”
她声音嘶哑。透着一股玉石俱焚的阴冷。
“他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楚惊蛰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市局常务副局长。
嘴角扯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高明远?”
楚惊蛰摸出后腰的九二式配枪。
在手里转了一圈。
“告诉他。老子这把枪的子弹,还多着呢。”
“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说完。
他头也没回。大步跨出小洋楼的大门。
军靴踩在院子里的积水上。溅起一片水花。
带着那个被打掉半条命的恶少。
消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