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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惊蛰捏着那半张没绞碎的A4纸。
目光扫过上面红笔圈出的字迹。
他冷笑一声。
反手把纸条拍在李响的防刺服胸口。
“绿藤庄园。十一号。”
李响手忙脚乱地接住纸条。
看清上面的红圈。他倒吸了一口雨后的冷气。
“市北郊的绿藤庄园?那可是长藤资本开发的盘子。”
“里面住的全是市里的达官显贵。安保全是退伍兵。”
楚惊蛰没搭理他。
把配枪插进后腰皮套。咔哒。暗扣锁死。
大步流星走出办公室。
军靴踩在走廊水磨石地砖上。发出沉闷厚重的回响。
走廊里。
五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已经集结完毕。
没有穿制服。清一色的黑皮夹克和作训裤。
手里端着九五式突击步枪。枪托抵在腰间。
战术背心鼓鼓囊囊的。
“上车。”
楚惊蛰走下楼梯。
五辆黑色的防暴装甲车停在院子里。引擎轰鸣。
车队直接冲出县局大门。
拉响刺耳的警笛。红蓝爆闪灯撕裂了夜幕。
直奔临江市方向。
夜风顺着车窗缝隙灌进来。
楚惊蛰坐在头车副驾驶。
他摸了摸口袋。想找烟。
摸了个空。烟盒早扔了。他烦躁地咂了下嘴。
舌尖顶了顶后槽牙。
四十分钟后。
车队杀到临江市北郊。
绿藤庄园的大门建得像座欧洲城堡。
白色的罗马柱。巨大的铁艺雕花大门。
门口是一道加粗的铝合金起落杆。
六个穿着黑色防弹背心的保安,正站在岗亭外面。
腰里挂着电击棍。
看到几辆闪着警灯的装甲车开过来。
保安队长举起手里的强光手电。晃着头车的挡风玻璃。
“停下!私人领地!”
“没有市局批文,任何人不准进!”
李响坐在驾驶室。被手电光晃得眯起眼睛。
他踩着刹车,脚悬在踏板上。转头看楚惊蛰。
“撞过去。”楚惊蛰声音沙哑。透着生铁的冷硬。
李响咽了口唾沫。
松开刹车。一脚油门踩到底。
轰。
打头的防暴装甲车发出一声暴躁的咆哮。
加厚的防撞钢梁。带着几吨重的恐怖动能。
直直撞向那道大腿粗的起落杆。
咔嚓。
铝合金杆子被拦腰撞断。
半截断杆飞了出去。砸在保安亭的防弹玻璃上。
玻璃裂开成一片白色的蛛网。
保安队长吓得连连后退。脚后跟绊在马路牙子上,一屁股跌坐在花坛里。
装甲车碾过断杆。
车队长驱直入。轮胎在平整的柏油路上摩擦出刺鼻的橡胶味。
停在庄园深处的十一号别墅门前。
别墅三层楼高。占地两千平米。
大门紧闭。里面没有灯光。
楚惊蛰推开车门跳下来。
大步走到那扇厚重的铜包木防盗门前。
他没找人开锁。
“破门。”
他退后半步。
四个特警抬着六十斤重的精钢破门锤。
喊着号子。
咚!咚!
两下重击。
黄铜门锁崩裂。金属零件碎了一地。
两扇大门向内砸开。撞在墙上,扬起一阵白灰。
李响端着微冲,第一个跨进门槛。
脚下没留神,被掉落的门框木条绊了一下。
他踉跄半步,赶紧稳住重心。
战术手电的光柱,打进了别墅一楼。
光线扫过。
大厅的奢华程度,让所有进来的特警动作都顿住了。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
头顶吊着三米宽的捷克水晶灯。
最扎眼的,是客厅左侧的一整面墙。
没有挂画。没有装饰。
从地板到天花板。全是被打通的玻璃展柜。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飞天茅台。
白色的瓷瓶在手电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年份标签从八十年代一直排到今天。
一排接着一排。少说有上千瓶。
空气里仿佛都飘着一股陈年酱香酒的醇厚味道。
“去车库。”楚惊蛰看都没看那面酒墙。
他大步穿过客厅。
两个特警踹开连接后院内门的实木门板。
打开了车库的感应灯。
宽敞的环氧地坪地下车库里。
并排停着三辆没挂牌照的豪车。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一辆白色的宾利添越。还有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跑车。
车漆在冷白色的灯光下,反射着刺眼的亮光。
李响走到法拉利前。
低头看了一眼那崭新的碳纤维轮毂。
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三辆车加起来,少说得大几千万。”
他一个县局刑警大队长。干三辈子也买不起那辆宾利的四个轱辘。
楚惊蛰没在车库停留。
他顺着旁边的水泥楼梯,继续往下走。
这是别墅的负二层地下室。
面积很大。但空荡荡的。
墙角堆着几箱发霉的旧衣服。还有两件破烂的旧家具。
地上布满灰尘。
这粗糙的布置,和楼上的奢靡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做旧的痕迹太刻意了。
楚惊蛰沿着墙壁走了一圈。
军靴踩在防潮地砖上。吧嗒。吧嗒。
他在地下室最里侧的一面白墙前停下脚步。
抬起手。
曲起食指和中指。指关节在墙面上敲了敲。
咚。咚。
声音发空。不沉闷。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承重梁的位置。
又后退两步。比划了一下这堵墙和走廊外墙的距离。
尺寸不对。
这面墙。比一楼客厅的承重结构,往外凸出了整整一米。
“斧子。”楚惊蛰没有回头,向后伸出右手。
一名特警快步上前。
递上一把红漆斑驳的长柄消防斧。
斧柄沉甸甸的,压手。
楚惊蛰双手握住斧柄中段。
双腿微分。军靴死死钉在地砖上。
腰背肌肉瞬间绷紧。战术背心被撑得鼓起。
他抡圆了胳膊。
消防斧带着撕裂空气的粗重风声。
狠狠砸向那堵发白的墙面。
砰!
石灰和腻子粉四下飞溅。扑了他一脸。
墙面被劈出一个大坑。露出里面的红砖。
楚惊蛰没有停顿。
拔出斧头。再次发力抡起。
砰!砰!砰!
连续的重击。震得地下室的回音不断放大。
墙体并不结实。里面根本没有浇筑钢筋。
只是单薄的单砖结构。
伴随着最后一次狂暴的撞击。
哗啦。
一大块红砖墙面轰然倒塌。
砸在脚下的瓷砖上。摔得粉碎。
灰尘漫天扬起。迷了人的眼睛。
楚惊蛰放下消防斧。
抬手挥开眼前的粉尘。
李响和几个特警举起战术手电。
几道强光光柱,同时打进那个被砸开的墙洞里。
墙后的景象。彻底暴露在光线下。
所有人瞬间丧失了语言能力。
呼吸停滞。
没有水泥。没有保温海绵。
在红砖墙和承重墙之间的一米宽夹层里。
从防潮地板。一直堆到三米高的房顶。
全是用透明防潮塑料袋包裹的砖块。
粉红色的砖块。
那是成捆的百元大钞。
一扎一扎。一捆一捆。码放得整整齐齐。
像建筑工地砌墙用的红砖一样。
把这个长达十米、宽一米的隐秘夹层,塞得满满当当。没有一丝缝隙。
刚才斧头劈塌墙面时,劈破了几个外层的塑料袋。
被封存了不知道多久的空气漏了出来。
一股浓烈到刺鼻的钞票油墨味。
混合着地下室的防潮樟脑丸味道。
瞬间冲进所有人的鼻腔。
李响张大嘴巴。
他死死盯着那面粉红色的墙。
凉气顺着牙缝吸进去。嘶嘶作响。
这视觉冲击力太野蛮了。
这已经不是钱了。这是一头具象化的、能吞噬一切的贪婪怪兽。
“这……这他妈得有几个亿啊……”
李响嗓子劈了音。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楚惊蛰右手五指松开。
沉重的消防斧脱手掉落。
厚实的精钢斧刃磕在地板的碎瓷砖上。
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啷”声。在死寂的地下室里回荡。
他没有看那满墙的钞票。
他低下头。
目光落在脚边的一块碎红砖旁。
那里的灰色灰尘上。掉着半根粗大的高斯巴雪茄。
楚惊蛰弯下腰。
用两根粗糙的手指。把那半根雪茄捡了起来。
雪茄的切口处。还有一圈没烧完的灰白色烟烬。
他大拇指贴在烟头上。
还没凉透。隔着粗糙的指肚,传来一丝微弱的温热。
这说明这根烟被扔掉的时间,绝对不超过十分钟。
楚惊蛰直起身子。
手指用力。
将那半根名贵雪茄捏得粉碎。
褐色的烟叶碎屑顺着指缝散落在地上。
他抬起头。
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杀机瞬间暴起。
像荒原上锁定了猎物的野狼。
“人刚走。”
楚惊蛰声音冷硬。像淬了冰的刀片,刮擦着耳膜。
他转身。大步跨过地上的碎砖烂泥。
军靴踩得咔咔作响。
“上车追!”